再过半年,我也该上中学了。
想起半年后的时光,终于能继续跟着姐姐一起上学,连我独住的那间小屋,也都灿烂地豁亮起来。
只是,母亲和父亲的战争,甚至升级到了天天吵闹的地步。
有段时间,父亲每天很晚才从外面醉醺醺地回来。母亲逮不到他,只好将暴脾气朝我身上发泄,她渐渐开始在我面前抱怨:“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俩狗崽子,我坟头上的草都长到老高了.......“。
母亲的变化越来越大。她总是因为自己失控的情绪,冲着家里所有的东西发脾气。
那时,我自然不理解母亲凭什么将她自己所承受的倾轧,再全盘返还在我的身上。于是,我偶尔也会跟她顶嘴,被她骂完后,居然一点都不感到委屈。
母亲终是以她忽略我成长的方式,助长了一个孩子的叛逆。因为她的自私,这个一心只为守护爱情的母亲,到底让我成为那个打小就渴望流浪的“狗崽子”。
有一回,母亲让我去村口观望父亲的行踪,我死活不肯,她便几近疯狂地揍我。那一刻,她将自己承载半生的委屈和压力倾巢而出,在语言暴力和行为暴力中发泄自己的悲愤。她像泼妇一样,冲着我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早晚有一天,我死了,你就跟你死老子享清福去吧!”
被母亲打骂完,我哽咽着爬上自己的小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睡到临近黄昏,我才醒来。空寂的偏房里,满屋子清冷。我推开父母正房的门,看到屋子里又是一地惨败狼藉。两个大人却不见了。
在我睡着的时候,家里又发生了一场战争。我虽然躲了过去,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一次,我的这个家,又将迎来一场空前的劫难。
果不其然,撼动宇宙的飘摇,很快就来了。
夜幕又一次笼罩了大地。窗外,星星在寂寥的空中,朝我眨着眼睛。它们似是嘲笑一般,张望着我这个不幸的院落。
恐惧,足以吞噬灵魂的恐惧,一**朝我袭来。在没有父母庇护的夜晚,没有经历过那种抛弃的人,他又怎能体味到心无所属的滋味?
我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脑子里一片杂乱。无助的泪水,河流一样,湿透着那个无依无靠的夜晚。
大约8点多钟,母亲才从外面赶回来。她回来后,关上自己的房门,倒头就睡了。我隔着窗子,望见母亲啪嗒一下拉灭灯泡,又一次被她的绝情和冷漠击打得心灰意冷。
我多么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多么想让她问我一声饿不饿。可是,母亲和这个世界,所带给我的,仅剩下无言以答的黑暗。
我饿着肚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半夜的时候,我听见门外“咚”的一声响。什么声音?我无限恐惧地爬起来,轻轻地开了一点门缝。
我看见,父亲踉踉跄跄地闯进门,嘴里嘟嘟囔囔。
父亲又喝醉了。我趿拉着鞋子出屋,帮他把大门打开,又重新锁好。一股强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父亲刚扶着门楼里的墙柱,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我一边喊着母亲想让她帮我,一边弯下身子,试图将烂醉如泥的父亲扶起来。我拽着他的衣袖,朝正房门槛上拖。可是,对于横躺地上的这个“庞然大物”,那时的我根本没有能力把他拖回屋里。
我只好蹲在地上,一遍遍拼命地搬动着父亲死沉沉的躯体,哭喊着让他起来。
好久,母亲房里的灯泡终于亮了。深夜里,我看到那扇骤然亮起的窗子,一丝轻薄的暖意,瞬间融化了这个残败的院落。
微弱的光线底下,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身上、脸上和头发上都沾满了肮胀的呕吐物,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
母亲骂骂咧咧出屋,拽着父亲的胳膊,连扯带剥地往堂屋里拖。
“你咋还有脸回来!咋不死在外面咧…..”
那天夜里,母亲的嚷叫,至今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帮母亲将父亲的脏外衣脱下,扔在一边。但是,我们俩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把他弄到床上去。母亲干脆将他大床上的被褥拉到地上铺开,把这个沉重而失去知觉的人硬拖进去。
我给父亲盖好被子,突然又看见母亲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口子。
“妈,你的脸咋了…..”我拽着母亲的衣袖,哇的一声哭起来。
母亲一把拉过我,将我搂在怀里,也幽怨地哭:“娃啊,你爸太不是东西了……”
母亲泣不成声,似是要向我表达什么。这时候,躺在地上的父亲“呼”地一声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推开母亲,他“啪”的一记耳光,就落在了母亲的脸上。
父亲的这个举动,彻底把我吓懵了。那一刻,母亲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举起身边的椅子,朝父亲头上砸去。我被他们噼里啪啦的拳脚夹在中间。推搡、搏斗,还有歇斯底里的辱骂,再一次在我幼小的内心深处,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父亲不知道哪儿来的胆量和勇气,冲着母亲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早就不想跟你不过了!明儿离婚…...”
“离就离,谁要是不离,谁是狗娘养的……”母亲抓起床头的热水瓶,一把砸过来,对面的窗子砰地一声,烂掉一个大窟窿。
我木偶一般躲在墙角,这个飘摇的世界,似乎被满世界冲天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我睡着后,母亲跑去父亲所在的学校,对“藏匿”于父亲背后的那个女人大打出手,居然用小刀将人家的脸都划花了。
我很庆幸,那天因为我睡过头,而躲过了那场战争。
关于父亲的那个“秘密”,也一点点袒露在我的眼前。我望着母亲血泪模糊的脸庞,从未有过的心痛,海潮一般朝我袭来。
经过了那天晚上,我终于理解了母亲先前所做的一切。
原来,在母亲长期暴露于外的敏感和猜忌背后,始终都隐匿着源于父亲不可饶恕的背叛或阴谋。
回忆起以往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父亲那个肮脏的秘密,一夜之间,让我长大成为暴怒的野兽。经历过那一夜,我居然以帮母亲复仇的名义,开启了一个少年的叛逆之路。
第二天,家里来了很多人。二伯、二妈,舅舅、舅妈,还有我姥姥和二姨她们都来了。酒醉醒来的父亲,在历经一场大爆发之后,像是耗尽了全部的精气神。看着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斜靠在院子里的白杨树底下,我甚至能够料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个曾经神气、亮堂的男人,会遭受怎样的发难。
我始终不否认,这一生,我对父亲的仇恨,就是从那天他瞄着眼睛,绕过人群,偷看我的那一刻,才正式开始的。
院子里坐满了大人,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迟迟不肯起来。亲戚们互相在商量着什么,我躲进自己的小屋里,隔着门缝,偷窥着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母亲的冲动,到底惹了祸端。
被我母亲打伤的那个女人住进了医院。母亲把事情闹开后,还惊动了对方的娘家人。事发当晚,一行十多人就要找来我家讨说法。好在被二伯他们在半路上拦截住,才避过了一劫。无奈之下,父亲在镇上安排了酒席,邀上村里的领导,灰头土脸地给人家道歉赔罪。
亲戚们商量到最后,达成的意见是:答应对方所提出的条件,三日之内凑足一万元钱,由我母亲亲自给人家送去。
母亲死活不同意,哭哭咧咧地从里屋跑出来,奔向父亲又是一通拳脚相加。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母亲的污言秽语,一股脑儿将父亲的那些“秘密”和盘托出,让所有人听得一脸的尴尬。
二妈拉着母亲的手,百般耐心地劝慰:“你想想看,咱出点钱,至少让他爸保住工作,要是真被人家告上法庭,连你自己都得吃苦受罪…….”
想不到母亲这一次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听着二妈的话,我的全身一阵冰凉。
事态发展到最后,母亲在众多亲戚的好言相劝之下,到底做出了妥协。
经过几家亲戚们的调解,对方也做出让步:念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把赔偿金将至五千元,并同意由我二伯将钱送过去。
第二天,亲戚们四方奔走,终于帮助凑足了五千块钱。
第三天清早,二伯来我们家,带着准备好的钱,转身离开。他扶着我的脑袋,朝屋里两个大人说:“看在孩子的份上,以后好好过吧…..”
父亲狼狈不堪地立在房门口。我冲着这个男人陌生而僵硬的身影,抑制不住地将仇恨的一眼,狠狠地望向他。
他与母亲的战争,每天都在继续,我和他之间的持久战,很快就又拉响了。】手机客户端正式上线了!百万免费小说的阅读神器!有离线缓存,精品推荐,更新提醒等功能,让您随时随地不浪费流量看小说!客户端下载请关注微信公众号wanbenheji(按住三秒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