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她如约来到天香阁。在见面的雅间里,她问萧天胤;“罗文昌的死……是不是你做的?”还有——毕竟十年前行贿的证据,罗文昌也许早已经销毁了。所谓证据应该是杀他的人伪造的。
萧天胤笑着摊摊手,“举手之劳而已,这个结果,爱妃满意吗?”
一声“爱妃”让西林婧的脸一红。
他看着她的眸光悠然而惬意,黑瞳中像是藏着一簇簇火焰,眼里的光又如午夜上空的星辉,仿佛下一刻就会流泻而出,化成丝网将她包裹住,带入那和风化雨般无尽的旖旎缱绻中。
西林婧垂下睫毛,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她却不想多看。
“我不是你的妻子。”她低声说。
“那你是不是已经等不及了?”他的眼中沉淀着满满的笑意,邪魅入骨的声音几乎让她醉到骨子里。
西林婧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如果前世,他比箫天煜更早认识她,也许她真的会被他的付出打动,哪怕只是举手之劳。可前世的那份单纯,和不顾一切去爱的勇气,她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回过神来,看到他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放入她的手中。温润的玉质紧贴着她的掌心,却不能温暖她的心。
他认真的说;“这块玉是小的时候母亲给我的,现在我将它交给我未来的妻子。”
在西林婧的面前,他唤皇后为“母亲”,而不是“母后”,他和皇后的感情一定很好,也将西林婧当成了很亲近的人。
西林婧握着手里的玉佩,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她严肃地问;“殿下,你真的打算让我做太子妃?”
他的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太子的发妻,不是太子妃是什么?”
他竟然装糊涂,偷换概念!西林婧诚恳的说;“殿下未来的妻子应该是那种很贤惠的女子,可您是知道的,我不是在国公府中长大,从小没读过多少书,尤其不懂什么是三从四德,不擅长与丈夫的姬妾相处,没办法让你心无旁骛,专注于朝内政务。我这个人连一般的当家主母都做不好,更别说当太子妃了,有一个悍妒的太子妃会影响殿下的声誉,殿下可要三思。”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萧天胤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忍着笑,“除了捍妒,你还有什么缺点?不妨都说出来,也好供我仔细考虑。”
“悍妒不是七出之最吗,”
“至少在我看来不算。”萧天胤说;“在我们大婚前,我会将侍妾送出宫。不过薛氏是上了宗谱玉牒的侧妃,又无过错,我总不能休了她。”
“可是你以后还会再纳妾的,再说,如果你依然和宫外的姬妾藕断丝连,将人遣出宫只会给我惹来更多闲话。”
“以后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的女子,这样可以了吧?”
他的眼神犹如那天向她许诺会帮助她时的那样真挚,西林婧不禁有些恍惚,而就在她恍惚的一瞬,他突然伸臂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双黑色的眼睛深深笼罩着她,混着龙涎香犹如清风雅月般的气息铺天盖地,又充斥着排山倒海的欲望。她浑身上下每一滴血都变得很轻,人都像是要飘起来。
可随即,她仿佛又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四周的空气变成冰冷的水,死死堵住她的喉咙,压得她透不过起来。摆脱不掉的前世种种又欺上心头,有一瞬间,她竟然辨不清这个吻她的男人是萧天胤,还是箫天煜——这个前世她用生命去爱,又用生命去恨的男人。
她猛地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睁大了眼睛,心想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
“为什么要这样?”她恨恨地瞪着他。
其实她此刻根本不需要镇定,不是吗?
萧天胤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有什么关系?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可是我们还没成婚!”她咬牙争辩道。
“女子的吻只能给一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萧天胤走到她的面前,眸光深深再次罩下来,笑道;“在我们正式成婚之前,你可以反感这种亲近,只要不反感我这个人人就好。”
好吧,西林婧瞪了他一眼,承认对这个人说不上反感,但还远远达不到喜欢的程度吧?那种被最爱的人伤害的滋味,她不想再品尝第二次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呢?只因为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她有气无力地问。
“你这个笨女人。”萧天胤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磁性的声音里有一种入骨的魅惑,“不过爱妃笨的样子也很可爱。”
西林婧彻底泄了气。
转念一想,其实,不是所有嫁为人妇的女子都会对自己的丈夫付出真心,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她到勉强可以接受他们的婚姻了。
她垂下眸子,低声说,“我该走了。”
他们所在的雅间在位于京城繁华地带的酒楼里,出了酒楼,西林婧谢绝了萧天胤送她回府的好意。
萧天胤也没勉强,看着她上了马车,又目送马车没入茫茫人海中,他才离开。
马车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车子猛地颠了一下,西林婧打开车窗,眼前闪过刀光剑影,车夫被摔倒在地,她的护卫竟和别人打成一片,一切来得太突然,没等她看清楚,受惊的马无人控制,发疯似地狂奔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其他护卫都被缠住了,受惊的马拉着车在人群中狂奔。西林婧知道这是一场蓄意的刺杀,如果任马这样跑下去,马车肯定保不住,车里的人就算没有性命危险,也难免会受伤。
千钧一发间,她拉着蒹葭冲出车门,飞身跃上马背,手中亮出一把匕首……深深刺入马的脖颈里。
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点点滴滴溅在她雪白的大氅上。马在受伤后仍不停向前行走,速度却慢了许多。西林婧抓紧蒹葭飞身下马,那匹马拉着车仍在摇摇晃晃向前走着,鲜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