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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花飘舞,如散落人间的冰雪精灵,是很美妙的场景。
苏默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飘落的雪景,脸上却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
多年以前,同样的大雪,同样的美妙,却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年的大雪,在纷纷飞舞的美丽白雪下,自己父母被鲜血染红全身,入目满是悲惨的场景。
那时那一刻,那无尽白色里的每一片血红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并在日后的无数黑夜里,在那一场场几乎真实的噩梦中一一重现,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令人痛苦的正是他永远也无法忘记。
无法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岂不是让人更加痛苦。
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在苏默的脸上,在身体的热度下迅速化为一滴冰水,慢慢流下,像一滴晶莹的泪。
风在啸,雪在舞。
苏默抬头,仰望头顶那满是雪白的天空。
天穹苍茫,有雪在下。
天地之间,无数片雪花在飘舞,落到屋檐瓦片上,落到枯树干枝上。
一片片雪花落到苏默稚嫩而又苍凉的脸上,化作一滴滴冰冷的水,迷离了他的眼。
苏默摸了摸被寒风冷雪冻得青紫的脸颊,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听着寒风里其他孩子打雪仗堆雪人的欢快声音,他不禁想起自己黯淡无光的童年,心头陡然一紧,鼻头突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苏默用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险些呼出声来,但却不再想要流泪。
哭泣本是孩子的权利,也是发泄心中负面情绪的方法,但在苏默眼中,哭泣只是无能与懦弱的表现。
他拒绝哭泣,他厌恶哭泣,所以他宁愿用痛苦来折磨自己,只要能让自己忘记哭泣。
那年冬日,他抱着父母的尸体痛哭了三天三夜,直到哭出了血色的泪,直到哭得昏了过去。
那三天,他仿佛哭尽了一生中所有的眼泪。
醒来之后,他就暗暗发誓,他这一生不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哭泣。
但是,又有谁能够说得清,那脸上正在流淌的水,究竟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无声的泪水?
苏默裹紧厚棉衣,轻轻推开门,满面漠然地走了出去。
他出去不是为了求院子里的孩子们带他一起玩打雪仗堆雪人的游戏,而是为了去灵堂看一看父母的灵位。
他想他们,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冰冷寂寞,周围又环绕着让他痛苦的欢笑的冬日。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苏默就再也没有见过别人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也从未感受过其他亲人温暖的拥抱。
整个大宅里,唯一能给他带来温暖的便是幼时和父母的在一起的幸福的回忆了。
尽管那幸福的回忆是如此的短暂,尽管那幸福的回忆少得可怜。
但幸福岂不本就是少而短暂的,人的一生岂不本就是痛苦远多于快乐的吗?
记忆虽在,但记忆中的人却不在了,父母早已不在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苏默的右手微微颤抖,脸上一阵抽搐,露出极痛苦的表情。
旁人嬉笑欢娱的声音不时传来,苏默却毫不在意,因为他的世界早已冰冷早已黑暗,因为他早已习惯这一切冷淡。
可是,真的能毫不在意吗?
如果真的能毫不在意,那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一片漠然的脸上突然又是一阵痛苦的颤抖?
心更加冰冷,脸更加冷漠。
别人的快乐,倒让他在痛苦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苏默经过老祖宗房门外,偶然听到仆役们的碎言碎语,才知道老祖宗也病了,染上了极重的伤寒病,怕是撑不过去这个冬天了。
听着听着,苏默身子突然一软,一头栽在雪地上,冰冷迅速蔓及全身。不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过度伤心,只是身子突然就没了力气,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也是因为伤寒急症。
苏默勉强起身,摸了摸额头,不知何时,前额开始发热,又摸了摸脸颊,脸颊居然开始滚烫。
所有的仆役都在前后奔走,忙着照料老祖宗,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旁边不远处,有一个跌倒在冰雪中的孩子。
苏默知道自己同样也染上伤寒,而且很严重,但他却不想告诉任何人。
他为什么不开口叫人,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他会死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想趁此死去,好趁此了尽一切痛苦的根源,活着。
这个失去父母的悲苦孤儿硬撑着颤抖的身体,慢慢地,一步步向祖灵堂挪去。
倔强的少年啊,宁可自己苦苦忍受,也不张口求人,是过分的自尊,还是极度的自卑呢。
他的骨子里究竟有多少痛苦孤独,内心究竟有多少黑暗伤痛,才能让他成为这样一个孤僻而倔犟的少年。
来到灵堂门前,苏默的鼻子突然一酸,不是因为想哭,而是被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给刺。
“我叫莫白,是太虚观的弟子,在与幽冥妖魔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并被幽冥蜃华之气侵染,面临化魔的危机。”
说话之间,他右臂上的乌黑突然迅速沿着手臂向脸上蔓及,顷刻间他的脸变成了一片乌黑,面容也开始扭曲狰狞,双眼变成血红,像是快要失去人的理智,即将化作恐怖的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