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亲,名叫雪舞。”
李泰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忧伤,他目光离散,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应该是在回忆着曾经那段美好的时光。
“父王还记得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荒莽雪原。那时,父王修为小成,刚刚突破忘尘瓶颈。当时北疆边陲出现雪妖为祸百姓,紫宸道尊命父王率一支小队前往北疆收服雪妖。那时的父王年轻气盛,又是学院中最杰出的弟子,二十七岁便突破忘尘之境,自然是一身傲气。也正是由于父王的傲气,最终酿成大祸。
当时随父王一同前去的一共十人,我们到达北疆之后很快便摸清了雪妖的行踪,一路追踪,连番设伏,却都被雪妖轻易逃脱。当时父王大意轻敌,建功心切,使得整个小队中计。父王独身追击,至雪山之下,将那雪妖打成重伤。谁知这一切都是雪妖计谋,那雪妖引雪崩之灾,九位师兄弟赶来,舍命保护父王逃离,而他们却长眠于雪山。
父王拖着重伤之躯一路向北逃去,却还是在途中昏迷过去。当时,你的母亲雪舞发现了父王,将父王带回了她的部落进行救治,父王这才逃过此劫。一晃数月,父王身体痊愈,与雪舞朝夕相处的时光里,我们相爱了。那时,父王并不知道那个部落是妖族的一个小族,直到雪妖率部杀来部落,逼迫族长将父王交出,父王才从你娘的口中得知真相。
你娘是族长的女儿,这个部落是雪莽兔妖族,而你娘则是一个兔妖。”
讲到这里,李泰安眼中泪光闪烁,突然哽咽起来。他走近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久久不语。江莫尘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总算明白李泰安为何会认定自己是他的儿子,应该是因为自己体内的半妖血脉吧!
“父王对不起你娘!”李泰安痛声说道,声声入耳,字字含血。身后的江莫尘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痛苦,却也只能做一位沉默者。
“为了助我逃离,你娘和你外公将整个部落为赌注。当那些雪妖们在部落中肆意屠戮时,我只能当一名逃兵,眼睁睁看着大家惨死屠刀之下。虽然父王和你娘成功逃回长安,之后也围剿了那群作恶的雪妖,但是从那以后,父王再也从你娘的脸上看不到笑容了。
当时父王卷入夺嫡之争,那李元景对父王恨之入骨,尽管当时他已经坐上皇位,却还是一心想要除掉我。那一段艰苦的日子,也只有你娘一人陪在父王身边,不离不弃。后来,紫宸道尊出关,李元景这才罢手。不过,紫宸道尊却对父王提出一个条件,让父王与你娘一刀两断,将她送走。
这个条件父王自然不能答应,几乎要与紫宸道尊反目。而你娘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留下一封书信便离开了王府。当时,父王发疯似的寻找着你娘的下落,甚至当众指责紫宸道尊,与他断了师徒之名。不过这些都没用,你娘依旧没有丝毫消息。
后来,紫宸道尊与父王进行了一次深谈,他承认了是他将你娘送走的,让我放弃寻找。人妖殊途,这样做为我们两个人都好。紫宸道尊告诉我,你娘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那里是三界之外的一方乐土,可以忘却忧伤过着快乐的生活。道尊还说,若是有缘,我们总有一天会相见。”
听完这个故事,江莫尘心中虽然感动,但是却愈加怀疑起了紫宸道尊。难道这一切种种安排都是他事先计划好的吗?只是为了给自己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若是这样,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紫宸道尊如此重视自己,那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何?
满脑子的谜团挥之不去,只能换做一声叹息,摇摇头不去想这些。看着眼前的李泰安,心中默默祝福:希望有一天你能与雪舞再续前缘。他心中还想着,若是自己能帮得上忙那便更好了,也能弥补一些心中的愧疚。毕竟冒充别人的儿子实在是一件很缺德的事情,为此也连同紫宸道尊那个老顽童一起恨上了。
那个老家伙一定知道雪舞在哪儿,一定知道!
昌伯送来早餐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这对父子暂时结束了谈话,坐在一起吃起了早餐。李泰安一边吃饭一边对昌伯交代着事情,他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引起一场大地震,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伺候着两位主子吃晚饭,昌伯收拾完碗筷匆匆离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如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泰康王府,他不能留在这里太长时间,以免让人产生怀疑。
书阁内,李泰安拍了拍江莫尘的肩膀让他坐下,开口说道:“尘儿,这段日子你不要再来这里了,一定要低调行事。这些日子一定会有一些流言传出,对父王,或是对你,都十分不利。你要记住,莫要强出头,若是遇到什么麻烦立刻通知昌伯,他会帮你处理。”
江莫尘点点头:“我明白,父王。”
“如今你虽然认祖归宗,可是皇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趁着父王闭关的这段日子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必须找好充分的准备。父王闭关的这段日子,你就是一家之主,你要撑起这个家,不要让那些鼠辈有机可乘。
父王知道在你身上压的担子有些重了,但是你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你要做的便是隐忍,等到事情平息,父王出关之日,便是你我父子齐心协力抗争之时!你我父子其心,看他们能耍什么把戏!”
李泰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双手用力按在江莫尘的肩膀上,沉声道:“尘儿,父王虽然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发生过怎样的际遇,但是看到紫宸道尊如此看重你,便知道你将来的成就定在父王之上。父王希望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选择怎样的道路,父王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哪怕让父王背上一世骂名,你在父王心中永远都是第一位,永远都不会改变!”
看着李泰安灼热的目光,江莫尘心中一阵感动。在这个世上,除了已故的师父云逸子,至今为止也只有眼前这位冒牌老爹对自己如此好了。哪怕是归羽师伯和清玄师伯,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没有在李泰安心中如此重要。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守住这一份难得的亲情,一定要守住!
离开书阁,江莫尘抬头望向天空。他心中默默念道:希望这一片湛蓝永远都不会改变!
老管家李昌一直站在院门外,看到江莫尘开门出来,赶忙迎上去:“小王爷,夫人让您去她那边一趟,她和程侯爷在房中等您。”
闻言,江莫尘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安北侯程云峰?他怎么会在王妃房中?
也许察觉到了江莫尘的疑虑,昌伯解释道:“程侯爷是夫人的兄长,小王爷不必担心。程侯爷一大早就来到府中了,应该是为了昨夜之事而来。”
江莫尘点点头:“劳烦昌伯带我前去。”
穿过一片花园,暖风细细,鸟语花香。江莫尘跟在昌伯身后,脚步匆匆,没过多久便来到王妃的院落。他刚一进房门便听到程云峰的声音,正与王妃闲话家常。
昌伯先一步进屋,躬身道:“夫人,小王爷到了。”
王妃程云烟和安北侯程云峰停止交谈,同时回头看向门口。江莫尘一脸疲倦地走进房间,拨开衣摆跪地叩首:“尘儿给母亲大人请安!见过程伯父!”
程云烟颔首笑道:“吾儿快快请起,坐下回话。”
江莫尘刚刚起身坐下,便听到程云峰问道:“莫尘侄儿,你父王如今情况如何?”
“父王如今一切安好,昨夜父王有所突破,现在正在闭关修行。”
闻言,程云峰突然笑了起来:“云烟,你这儿子此刻倒是像极了我那妹夫,刚才所言定是泰安教他如此说。”
说着,冲江莫尘眨了眨眼睛,笑道:“莫尘,在我面前,你可以放心说出实情,没必要向我隐瞒。昨夜的那股天地之威可不是你父王能够引起的,当时我就猜到可能是你干的,今早我已经询问了你母妃昨夜之事,之所以找你前来,就是要和你一同瞒过此事,不要让人将此事和你联系起来。”
江莫尘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伯父的猜测没错,昨夜之事的确是我引起的。敢问伯父可否有妙法瞒天过海?”
程云峰捋须大笑道:“果然是一个聪慧过人的俊少年,难怪玥儿和嫣儿都对你痴心一片。你这小子早就猜到我有办法,对不对?”
看到程云峰此时的形象,江莫尘只觉得一脑门黑线,心中一阵暗骂。之前这位程侯爷在他心中的形象可是一位冷面将军,杀伐果断,勇武非凡,他可从没想过这位让敌人闻名丧胆的安北侯还有如此一面,可真是……真实啊!
一旁的程云烟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笑道:“兄长,你就别逗尘儿了,还是快告诉他吧!”
“莫尘,昨夜紫宸道尊已经传音于我,此事他已安排妥当,根本不劳我们去费神。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话说到这里,程云峰顿了顿,卖起了关子。江莫尘倒也不急,也不开口询问。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程云烟耐不住性子,开口道:“兄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关子。你若再这样,以后可别再踏进我泰康王府的大门了。”
“好了,我怕你了行吧!你这丫头可真是把我这个兄长不当自家人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可怜我这当兄长的还要为你担心。”
“好啦,你还说不说了!否则我可要送客了?”
看着这对斗嘴的兄妹,江莫尘可真是惊掉了下巴。
这……这还是那位雍容华贵的泰康王妃吗?
丫鬟送进来一壶茶便转身出去了,茶水入杯,顿时茶香四溢。程云峰小饮一口茶,这才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轻声说道:“莫尘,从今天开始,你就得学会做一个纨绔郡王。你只需要记住,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你怎么玩。”
闻言,江莫尘瞪大眼睛张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看着朝他眨着眼睛的程云峰,还有脸上狡黠的笑容,他突然有种仰天长噑的冲动。
你妹!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就这样?这种待遇也太好了吧!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认命了!就让这长安城的少爷小姐们看一看什么是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