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起身,朝走来的时髦男孩说道:“九百,有身份证吗?”
“身份证?这里还要身份证啊?通融通融行不行?”时髦男孩凑过来谄媚的说道,他瞧了眼身旁男人手里的木牌,没怎么在意。
“不行,出去,这里不招待未成年人。”酒保看了眼男孩身后乱糟糟的那帮小孩,“进门的时候,你们没看到警告吗?”
“切,你装个什么呢?我去过的大酒吧多了去了,你这小地方算个什么东西?赶紧的,我有的是钱,别说九百,我九千都有!”时髦男孩呵呵冷笑,鼻毛还差一点就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哦,那就九千,码在墙上。”酒保不再多说,拿出钥匙扔给时髦男孩。
有钱是吧?那你尽情花呗,酒保很欢迎这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至于是不是未成年人,祂才懒得管。
时髦男孩闻言,下意识地接过酒保扔来的钥匙,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钥匙,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干脆的吗?这也太真实了吧!开什么国际玩笑啊,这破地方的包间真敢开价九千?
“哥,弄好了没?”时髦男孩身后凑来一个男孩,“我们都等不急啦!”他冲酒保嘿嘿的笑了起来。
他身后两个女孩碎玻璃渣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弄...弄好了。”时髦男孩铁青着脸,拿出手机,扫码掏了两千。
真掏九千?当自己是冤大头啊!两千意思意思得了!他心里暗暗道了声真晦气,今晚一定要在那俩女孩身上,把这场子找回来!两千可不能白花!
已经转过头,打算坐下的酒保,顿了下,又转过来提醒了时髦男孩一句:“还差很多。”
他怎么知道自己掏了多少钱?也没提示xxx收款xxx啊?时髦男孩瞪了眼酒保,“差不多就行了,钱我已经掏了。”
“哥,你这咋回事啊?行不行?”凑在他身旁的男生没反应过来酒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傻乎乎的问了这么一句。
然时髦男孩就给了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走!”时髦男孩不再多说。
这酒保要是敢拦自己,那就打他一顿!
步闻在座椅附近看着这一幕,正想离开的他被这群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初(高?)中生拦了一下,“别难为他们了,”他跟酒保说了一句。
酒保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坐回吧台最里头的座位。
“哥们谢了,你哪个学校的?”时髦男孩走向步闻,热情的打了招呼。
这人很厉害啊,一句话顶七千块?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但步闻并没有回他,他转身看向一旁众神,着重看了眼记载,“败犬?你是觉得咱们这是一群狗在吵架吗?自己喜欢当狗就别擅自给别人代入。”
“这真的很蠢。”步闻嘲讽。
记载的脸顿时红了,这是气的,还不如不让他说呢!被步闻的嘴皮子猝不及防的损一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反驳,真的很难受。
越想越难受!
两句话堵住记载的嘴后,步闻看向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哥哥神,“我不是不想说,是我赶时间要回去,我也不是受你的激将法才留着没走,只是发现了能方便我快速说明的素材才留在了这。”
用简短的几句话解释完后,步闻斜着瞅了眼刚和自己搭话、现在有点懵逼的时髦男孩,在众神的注视下,对哥哥神道:“就拿他们举个例子。”
“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今天出车祸死了,我把他们复活,你怎么看?”
他们这样?哥哥神打量时髦男孩。
——一眼可见的色欲、堕落、放纵,一眼看的到尽头的庸碌人生。
“我...”祂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所谓传承,所谓意志,在他们身上根本不适用。
酒保眯起了眼,祂明白步闻想说什么了。
“发现了吗?比起英雄,像他这样堕落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要不跟他一样,要不比他也好不了多少,算不得英雄。”
“你那套说法,适合英雄人物,你认为敢于牺牲自我的人是英雄,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拿掉英雄这个头衔呢?”
“他们只是普通人。”步闻一锤定音,下了论断,哥哥神眉头微皱,祂在理解。
“你在说什么呢?”时髦男孩楞了,这人说的自己怎么听不懂?好像,他刚才说的堕落,是在说自己?
也就是说在骂自己?
一股无名心头火顿时燃起。
察觉到他心态变化的步闻,仍旧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比起我们,他看到的只有眼前的我,他看不到未来,他不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步闻一顿,留给了祂们一点反应时间,接着道:“包括我在内,大多数人类追求的,其实就是像他这样的,能看到能摸得着的事物,不论好坏。”
“你在说明你的观点的时候,先想明白你站在哪,我是人,那你呢?不死不灭的神明?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步闻说个不停:“我以我的角度,以人类的角度,理解他们的需求,进而为他们做出他们想要的选择,给了他们一个活着的团聚结局,这没有任何问题,也不跟你的那套英雄的悲剧理论冲突,我做的比你想的要实际的多。”
“他们是活在当下的人,未来如何,暂且不论,传承什么的,怎么会比得上当事人还活着所能展现的价值?你否认他们的潜能,忽视在新的未来里他们可能创造的新价值,认为他们死了比活着好,至于什么‘无畏的牺牲事实’,更是可笑,他死的时候认为自己是在牺牲吗?不,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那件事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而你把他的简单选择,放大为牺牲,给他带上了高帽子。”
“你把他英雄化。”
“但他本人,是奔着牺牲去的吗?这牺牲里,有多少是你的想象?”
“他做为一个普通人死去,于是我给他新生。”
语毕,众神皆寂,时髦男孩看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步闻,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揍他一顿,毕竟他骂了自己不是么?
步闻咳嗽了一下,他其实很认可祂说的话,祂说的挺有道理的,的确,人一辈子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时间,比起高大上的所谓传承,所谓伟大意志,人的生命似乎不值一提,要是能以死亡升华人短暂生命的价值,倒也没什么不好。
历史上,不就有很多人“一死惊人”?他们若是庸庸碌碌的活下去,反倒不会名留青史,他们建立的功绩因死而变得格外伟大,死为他们镀了层后人无法企及的金,时空的距离又让他们无法触及前人,这样,前人就变得高大,甚至会成为“伟大。”
事实上呢?从他们本身的角度出发,他们只是普通人。
还有些人,后人会憎恨他们为什么不去死,讨论他们要是死了就会带来怎样怎样的贡献,为之感叹的惋惜的同时,还可能说出“要是我,我肯定就主动牺牲了”之类的话。
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步闻认可的也只有祂说的话、祂说的那些道理。
就像知道满汉全席很好吃,但步闻并不会主动用他的力量去找几个厨子天天给自己做满汉全席一样,大道理归大道理,做归做,这是两码事,他肯定满汉全席的确好吃,但也只是肯定。
平时,步闻吃的只是家常便饭,他的胃并不热衷于消化那些豪华的菜肴,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大多数人习惯的也是这样的生活,步闻肯定那种“伟大”的意志,肯定那种传承确实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他也承认,自己的确曾扼杀了剑客小队的成长,让那种稀罕的精神可悲的消失了。
但那又如何呢?
凭什么认为,他们再没有潜力做出那样的事?又凭什么认为,那种传承已经断绝,而不是在他们心中深处埋藏?
步闻给予他们的崭新未来里,这些东西,一并都在,他只是将其重新掩在了日常之下,待时机成熟时,埋藏的意志会重新灿然发光。
“正因做出那些后人旁人或像你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神,看起来伟大的事情的人,其实只是普通人,人类的历史才会熠熠生辉。“
“历史从来都是由普通人创造的,我正在做、将要做的,就是保障他们的幸福,让他们去开创他们的崭新未来。”
“现在,我想说的说完了。“
“我给自己满分。”
比起执着于过去,步闻更欢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