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那干嘛?是插入泥土的双手,碰到了软腻的东西吗?
是地下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子,引起了他的恶心反应吗?
平躺在室内维生装置中的老人呵呼呵呼的笑了起来。
然后,老人看到,变得逆来顺受的儿子,违背常理的站了起来。
这大大超出了老人的想象。
他就是这地下公园的国王,没有人能在国王的土地上,违抗国王的命令。
与此同时,分析的结果传来。
——和刚才一模一样。
困惑的老人没想多少,对一个动动嘴皮子就能玩弄他人意志的人而言,思考完全没必要,换根有三岁小孩智商的生殖器坐在他的位置上,结果也不会变多少。
随心所欲的享乐就完事了。
就像不会有多少人在意流浪儿或外来人口离奇失踪一样,没人想查他,也没人会查他。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维生装置里待到死,或者被先进的医疗科技救活,而后继续他的享乐生活。
只有这两种可能。
于是无所顾忌的老人断然下令:“马上给我跪下!把头埋进地里,给我用嘴把尸体抛出来!”
被他认为是儿子的男人,直起身,转身看向门上的探头。
下一刻,门旁的窗户大开,四挺放置在传送带上的遥控轻机枪对准了草坪边缘看向这边的男人。
简单的设计,强有力的威慑。
扩音喇叭里,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好啊,长大了,敢不听你老子我的话了。”
“两分钟内,掰断左手所有手指,吃下去。”
“我不会说第二遍。”
然而,儿子的表现再度出乎了老人的意料。
分析结果不变的同时,男人笑了。
先是微笑,然后微笑的弧度扩大,到最后,嘴角的弧度甚至上扬到了距耳垂不远的地方。
微笑变成了诡笑。
恐怖的诡笑。
“你...你是个很出色的人类。”
老人眼中的“儿子”,用那种极为夸张的扭曲脸庞和堪称惊悚绝伦的断续语调,吐着温和的字句,
说着,男人紧绷的脸部肌肉,不小心把眼珠子挤了出来。
保持笑容不变的男人,只是低头瞧了眼地上的眼球,空掉的眼眶里,曾连接着眼球、包裹着神经的一点肉芽,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似的,急忙钻出流着血水的眼眶,延伸再延伸,从肉芽变成细长的肉丝,刺穿滚落在地的眼球,收缩着把眼球带了回来。
被这恐怖一幕吓到暂时失神还有点尿不尽的老人,在男人找回眼球、又看向探头,也就是看向他自己后,失去理智疯狂的吼叫起来。不用他下令,他那充斥着恐惧和茫然的意识,驱动防卫意念的诞生,扣动连接着机关的机枪扳机,足以瞬间打穿厚实水泥墙然后撕碎墙后脆弱人体的咆哮子弹,以三倍于音速的极速,凭老人下意识地指挥射出枪膛,倾斜在男人如常人一样脆弱的身体上。
——为他剥去外衣。
本该变成碎布条的衣物,血肉四溅,活物似的于空中扭曲蠕动,雨滴般溅在他身后的草坪和石子路上。
本该被子弹冲击力击飞并瞬间死亡的男人,仍然站立,只是身上不断冒出能从一边看到另一边的子弹的破坏路径、血肉之洞。
破坏力惊人的机枪子弹,连五秒都没用,就几乎把男人自上而下的扫成了筛子,但,安置在机枪上调整射击方向,能智能的辨识人体要害的传感器,似乎根本没有起到效果。
明明男人的脑浆都被射入头颅的子弹带到了草坪上,明明他浑身的肉量和骨头组织都被密集的子弹削去了一大半。
他怎么还站着。
那张被打烂的脸怎么还在笑。
老人不解,老人恐惧,老人怒吼,老人有意识地继续射击。
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已经不重要了。
约莫一分钟后,机枪停止咆哮,足以杀死数百人的子弹,把男人打成了一堆残破可怜的肉块。
他倒了下去。
毕竟,没有腿是很难站起来的。
几颗轻机枪子弹便能轻易打碎人类脆弱的碳基肉体,而沐浴在子弹之雨中,现在草坪上呈扇形随机分布的“男人”,与其说是被扫射了一分钟,不如说是去绞肉机里冲了个凉。
各种意义上都挺像。
“呼。”老人安心的呼了口气,掉线的智商缓慢连接。
试图思考“儿子”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不是自己儿子的思维活动,徒劳无功,完全得不出有价值且能令人安心的结论。
直到,通过探头,老人发现,被扫成肉泥状的男人的肉泥肢体们,动了起来。
他那迟滞的思维才跟被人用烧红的针尖戳到眼球似的,拼了命的转动起来,试图理解现在的局面到底是怎样。
之前,陷入疯狂状态的老人没有发现,其实,刚才起那些碎肢们就一直在动了。
——以类似毛虫或蛞蝓般的移动方式,慢慢的,恶心的,蠕动着。
没等老人用他贫瘠的想象和老年人的缓慢思考速度想出点什么,地上蠕动着的肉泥状肢体周围的草坪,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绿色极速减少,黄色飞快增多,不消三十秒,枯黄的草变成了灰,原本绿草如茵的土地,只剩下光秃秃、似乎被吸干了生命力的贫瘠黄色土地。
变化发生后,呈扇形分布的男人,呈扇形分布的站了起来。
一个人当然不能把站位变成扇形——站起来的是十多个人。
在老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绿草消失、土地变得贫瘠的时候,躺在土里草上的肉泥状肢体,彼此蠕动着伸出短小的触手,向距离较近的其余肉泥接近,接近后,触手和触手融合,肉泥和肉泥结合为一大块肉泥,而后不断增殖、成长、分化、组合成新的男人。
一分钟后,十五个身穿光鲜西装、脚踩锃光瓦亮的皮鞋的男人,完好无损的站起来,冲探头露出那个咧到耳垂的夸张微笑。
目睹十五个男人由肉泥变成人的老人,没看到微笑的一幕。
他已经晕了过去。
老人脆弱的神经根本承受不起那恐怖场景的冲击,没当场脑溢血挂掉已经是蒙受祖上荫功的结果。
死一般的寂静中,十五个男人齐声接着他自己的话,说了下去:“但还不够出色。”
“你没有你儿子一半的经商天赋,也没有他半分为人处世的练达智慧,你太老了,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男人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跟已经昏迷的人说话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事实上他知道。他只是在说他该说的话,仅此而已。
“换作是你儿子,他一定早就发现了我的异常之处,并且,还会边和我说话聊天,边积极的准备应对措施,而你,却只是一昧的玩国王游戏,享受作威作福的快感。”
“不过...倒也没差。”
男人们下了结论后,齐齐迈步向毫不设防的小屋走去。
“结局都一样。”
“你不该打我家族成员的主意,除了我,谁也不能对她们怎么样。”
男人们的脸庞和身材,逐步变形。
最终定格在天堂辰的模样。
那就是男人原本的样子。
现在,天堂辰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这档子麻烦事善后了。
嗯...第一步,先把这里杀穿?
不错,就这么干。
十五个他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