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爷,贝勒爷——”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打断了正想开口说话的寨桑,令寨桑极为不悦。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寨桑一脸的不耐,刚教训哈日珠拉的丫头没规矩,自己的侍卫就来打了自己的脸,“格格的屋子也是你能随便乱闯的!”
“贝勒爷!”来人瑟缩了一下,小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金国来人了,豪格贝勒来了!”
“什么?”寨桑神色剧变,震惊道:“你怎么不早说!”
寨桑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脚踢开挡道的侍卫,迈步便朝外走,走到门口,又扭头看着吴克善说:“你也一起来!”
吴克善只得无奈地望了哈日珠拉和乌仁其木格一眼,小心地做了个“等我回来”的口型。
塔娜夫人只顾自己哭泣,因着心中对寨桑的不满,见他离去也没有任何表示,哈日珠拉叹口气,自己这个母亲什么都好,只是面对父亲时不肯放低身段,平白地便宜了那些妾室。
她宽慰了半天,塔娜夫人才止住了哭泣,只神情依然悲伤,见她的情绪稳定了些,哈日珠拉朝卓娅使了个眼神,卓娅会意地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塞娅上前将手中朱红雕花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只是众人如今都没有心情去品尝,帐中气氛依然凝重。
乌仁其木格见塔娜夫人情绪虽稳定,但神情依然不好,怕待会儿吴克善回来,塔娜夫人会影响他们的计划,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哄着她先回去休息,搀着塔娜夫人临出门时,对哈日珠拉做了个安心的眼神。
她们一走,哈日珠拉便忙了起来,将塞娅准备的点心用丝帕包好,小心地放进准备好的大包袱里,再看看哥哥帮自己准备的包裹,里面是几件不起眼的衣服,和一大包金银锞子,哈日珠拉心中一阵感动,抛开那些观念的束缚,这个哥哥,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格格——”塞娅惊异不定地看着哈日珠拉。
“嘘——”哈日珠拉忙示意她噤声,“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格格!”卓娅闯了进来,打断了哈日珠拉的话,“豪格贝勒一来就把其他人都撵了出来,只留了咱们贝勒爷和吴克善台吉,我打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哈日珠拉来回踱着步子,豪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要说和自己没关系,鬼都不信,可这个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坏,现在自己还猜不出来,怎么办?
“不过,听跟来的从人说,豪格贝勒这次是来迎亲的。”卓娅的声音钻入哈日珠拉的耳中,让她晃了一下神,来迎亲的?这个时候?
她犹疑地盯着装包裹的紫檀雕花矮脚柜子,自己要想逃,必须在三更以后,最好是四更时分,那时守卫是最松懈,最疲惫的时候,可豪格的到来也不知对自己是好还是坏,万一发生了什么变故,错过了机会,再想逃可就不容易了。
二更时分,吴克善带来了豪格的来意。
他会提前迎娶萨仁,当然是出自他那父亲,四贝勒皇太极的授意,努﹡尔哈赤对这个既非长孙,又非嫡孙的孙子并不太在意,听他说要尽快成亲,虽觉不喜,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豪格来的目的,当然不只是想把他的新娘带回去,他还肩负着另一项使命——将哈日珠拉混在送亲的队伍里,带回大金国!
哈日珠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目瞪口呆,皇太极这是想干什么?把自己偷偷带到大金国事情就能解决了吗?林丹巴图尔会善罢甘休吗?
她的心中更加焦躁,先不说自己躲到大金国,会不会让林丹巴图尔放弃进攻科尔沁的打算,就算他不会对科尔沁不利,自己就这样躲在大金国算什么呢?他的妻侄女?大姨子?笼里的金丝雀还是金屋里的娇?
那将是比现在更华丽,更糟糕的一个牢笼吧!
“你可以放心,四贝勒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吴克善开口安慰她道。
“那你们呢?科尔沁呢?我这样偷偷摸摸地躲去大金国,林丹汗会善罢甘休吗?你们准备怎么跟察哈尔交待?”
吴克善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既然他四贝勒敢用这样的方法把你带走,那科尔沁的安危自然是要由他负责的。”他看了哈日珠拉一眼,“到时候阿布会对林丹汗说你已经得急病死了,你也不用担心,天命汗虽然不管你是不是嫁给了林丹汗,但他绝对不会看着察哈尔吞并科尔沁,一旦察哈尔骑兵真的出现在了科尔沁的草原上,那大金国自然不会任他在科尔沁横行,大金国到时一定会出兵的。”
哈日珠拉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那我呢?我这样躲在大金国,算什么?一抹游魂还是那见不得光的金丝雀?”
吴克善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能嫁给四贝勒,不用被推出去做替死鬼,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就算现在一时见不得光,又如何?四贝勒还会委屈了你?总比你嫁给恩和那个一无所有的寄生虫来得好吧!”
哈日珠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跟吴克善说不清,没有人看好恩和,即使是疼爱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支持自己嫁给他,更遑论自己那唯利是图的父亲了,如今四贝勒虽说是以这样见不得光的方式将自己带走,可在他看来也比嫁给恩和强,自己的意愿,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我累了,想休息了。”再睁开眼,哈日珠拉的眼中一片澄澈平静,她淡淡地对吴克善下着逐客令,一派认命的模样。
吴克善噎了一下,皱着眉头望着哈日珠拉,终是什么都没有讲,转身便离开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格格要是有什么损伤,我拿你们是问!”吴克善在帐外训斥着几个守卫,眼睛却盯着帐帘道:“这个是赏你们的,只要照顾好格格,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谁要是敢偷懒耍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是是!”
帐外的几个守卫莫名地受了训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如今又平白地收了一笔横财,都点头哈腰地把吴克善当做了活祖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一招果然管用,这几个小子看守得果然是无比认真,恨得哈日珠拉牙痒痒,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打别的主意,别想逃啊!
哈日珠拉的出逃计划毫无悬念的失败了,几个守卫似打了鸡血,整夜都不知疲倦地在外面转悠,她拿出加了点料的点心请他们吃,他们也不动心,有一个还说什么要拿回去孝敬他那老母亲去,吓得哈日珠拉假装失手,将整盘点心都扣在了地上,又貌似受惊地在上面踩了一脚。
开玩笑,若真让老人家吃出什么毛病来,那可就真是罪过了。
第二日,乌仁其木格又来瞧了哈日珠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发青的眼圈,“妹妹还真是死脑筋,就算不想跟豪格去大金国,也不急在这一时啊,看看,这眼圈都青了,要是让那一位看见,岂不是要心疼了!”
哈日珠拉打了个激灵,戒备地看着话里有话的乌仁其木格,“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要让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哈日珠拉?”
“妹妹和我还装什么?你那柜子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别跟我说你逃出去后还不知道要上哪里去吧!”
哈日珠拉沉默半晌,自己逃出去后会去哪里,想来吴克善心中应该也能猜得出来,可她不认为自己哥哥会把这个告诉乌仁其木格,如今她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小树林的秘密绝不能让她知道!
无论乌仁其木格怎么套话,哈日珠拉只是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罢了,既然妹妹不相信我,我也不问了,嫂子只是为你好,怕你会吃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乌仁其木格作势要走,哈日珠拉本能的便想起身拦住她,正要开口解释,却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猛然醒悟过来。
“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嫂子什么,哈日珠拉虽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汉人闺秀,却也只是个一生未出过科尔沁的小女子,从小到大看到的,也只是科尔沁这丁点的地方,哪里知道什么去处?不若嫂子帮哈日珠拉想个好去处,哈日珠拉感激不尽!”哈日珠拉面带希冀地望着乌仁其木格。
“妹妹真是说笑了,妹妹没见过科尔沁外头的天空,嫂子又哪里得见?不过是说笑罢了,算了,妹妹终是不信我的,什么时候想起嫂子,知道嫂子是为你好了,再来找我就是!”乌仁其木格怏怏地走了,哈日珠拉暗松一口气,瘫坐在榻上,如今逃又逃不了,连哥哥嫂子都不能信,自己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