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唐景宁弄成这样子?
其实在找到唐景宁之前,心里隐隐有些答案,可她没有证据。顶多就算个空口无凭的猜测,说出来,就算是唐景墨自己,也不一定会相信。
那还不如不说呢!
“景墨,我到那破屋的时候,看到的也就只有几个壮汉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妇人!看着更像是人贩子,可能是在天桥上,趁着人潮拥挤,又看景宁身边没人跟着,才对她下了手!”
凌容宁声音沉沉,说得算是半真半假。也没有跟唐景墨说她是怎么处理那些人。
就看唐景墨怎么想了。如果唐景墨真的是个没有心眼的单纯少年,可能就信了。
可唐景墨不是,他能看明白很多东西!再说,这京都里的纨绔子弟,没有几个人是单纯的,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没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
景宁是府里的宝贝疙瘩,出府的时候身边带的人怎么可能是柔弱小鹿,可在天桥的时候,不管是凌容宁、还是景宁随身带着的颂蘋,甚至是庾戈,都被堵得死死的,这明显就是冲着景宁去的!
唐景墨深深的吸了口气,拳头紧握,这几年肃明侯府这么低调了,还能招惹到谁?
松了松拳,最后说道,“凌妹妹,这事儿我会查清楚的!肃明侯府确实是不如往日,但也不是谁都能骑到头上来的!”
凌容宁一听,笑了,“景墨,你是一个好哥哥!”
“呵呵…”,唐景墨笑了起来,像是自嘲。
可不就是自嘲吗?如果是好哥哥的话,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受这种罪。都是自己太疏忽!
凌容宁看着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又在自责,抿了抿唇,想道声歉,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歉有什么用呢?
没用!
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唐景墨的背,说道,“景墨,去休息吧,你累了一天,景宁我跟清依轮流看着就是!”
“我睡不着!”,唐景墨抬头看向她,“还是你去休息吧!”
“呵呵…”
其实凌容宁也睡不着,这一晚上的奔波,不知怎么的脑子越来越清明!心里空落落的,可能是被唐景宁的伤刺激到了。
十岁的孩子啊…连擦破了点儿皮,府里人都会紧张的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姑娘啊!
怎么下得了手!
那老女人说是跟她一般大的年纪的姑娘指使她干的,呵…凌容宁能想到的就只有郭乐心。
郭乐心,自己先祈祷一下今晚的事儿跟你无关吧…
抬头看了看天空,星光点点,这种时候,适合喝酒看星星。
“景墨,”,凌容宁低头看向他,“我这里有我从蜀地带来的窖酒,要不要尝尝!”
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比那星光还亮,唐景墨有一刻愣神…
“到底喝不喝啊?”,凌宁再问,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
“喝…惟有佳人和美酒不可辜负!刚好今晚都有了!”
凌容宁一听,嘿…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在哪里说过!
呃…
不能想了,赶紧摇了摇头,翻过护栏,就往院子的另一边跑去。
没一会而,凌容宁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坛酒!
“给…”,凌容宁把其中一坛递到了唐景墨面前。
唐景墨也不扭捏,一掌拍开泥封,痛痛快快的灌了一口!
“好酒!”,唐景墨开口就赞到!
凌容宁嘿嘿一笑,当然得是好酒,这可是凌容安亲手酿的,世间绝无仅有!自己都是偷偷带出来的。也就几坛,一直都收着,没舍得喝。
一想到凌容安,凌容宁心里又有叹了口气其实掐指一算,他们兄妹已经快四个月没见了。从来没分开这么长时间。
说句实话,怪想的…可看着现在这情况,凌容安肯定没有惦念她这个妹妹。
凌容宁想着想着,嘴角就耷了起来,轻轻拍开泥封,小小的灌了一口。
就这样,两人对坛而饮,话不多,倒也轻松!
喝了会儿,凌容宁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景墨…有个故事我特别好奇!也许你能帮我解惑!”
“呃?什么?说来听听,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容宁灌了口酒,默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景墨,跟我讲讲肃明侯府或者其他的故事呗!”
“呃?”,唐景墨灌酒的动作一顿,定定的看着凌容宁,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这个!
“如果不方便,不说也行!”,凌容宁坦荡的回望着他!,他不说自己也能从其他渠道知道,只是看谁说的问题!
唐景墨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晚上的一切,让他重新认识了面前这位姑娘,笑了笑,说到,“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点儿陈年破事,京都城里就传遍了,就差没改成戏本子给人娱乐品鉴!
有什么不合适的!
唐景墨摇了摇头,看了凌容宁一眼,又灌了口酒才说道,“这故事长得很,一说可能就说到天亮了,还想听吗?”
凌容宁笑了笑,“我有酒,你有故事,这是绝配!现在不听,就要错过了!”
“好…但是可能要加酒哟,你可舍得?”,唐景墨终于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对着她说话。
凌容宁大眼亮了亮,爽快的接道,“乐意至极!”
…
故事是真的很长…
肃明侯府,是大越国的老牌勋贵,肃明侯唐天是开国大臣。
很久很久以前,肃明侯唐天和定远侯符战两个人,那时候还不是什么王侯将相,不过是前朝京城里只会斗鸡赛马的纨绔子弟。
两个人当时的混账程度和现在的唐景墨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两个人救下了当时还是兵马大元帅穆郁英。
穆郁英,那时候就是一个传奇一般的人物,不到而立之年,就站在了权利的顶端,掌管着整个王朝兵马。
皇帝都得敬他七分。
那时的唐天和符战还不到及冠之年,年少气性,对这将军的崇拜之情自是难以言喻。几次接触,就发现这个外界传得神乎又狠辣无情的大将军,其实是个有趣的人。会喝酒、会斗鸡,其实和常人一般无二。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可能就是他手里的权利比常人重太多。
三个人,竟然就这样结成了兄弟。
每个末代皇帝似乎都是荒唐的,前朝的末代皇帝也没能例外。其实也不是末代皇帝的错,只是一个王朝积弊已久,无力回天罢了。
外有苛捐杂税,百姓哀声载道,内有党派之争,贤臣无立足之地!朝堂一片黑暗,而皇帝自己也荒淫无度,不知检点。
越是无能的皇帝就越想把权利握在手中。皇帝早就对穆郁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乱世年代,哪个男儿没有一丝远大的报复?
穆郁英也是!看着这个没有了生气的王朝,决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件大事!
他谋反了…外界说他佣兵自立为王!
唐天跟符战…这个时候还是义无反顾的跟在了穆郁英的身边。
谋反的这条路很长、结局还是缥缈看不透。
年少的唐天和符战在战争中成长,看着穆郁英一步一步的走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自古都说“狡兔死走狗烹”,可穆郁英是个另外,他对跟着自己走过来的兄弟异常的看重。原本当时想封唐天和符战为异姓王。可也经不住他两个的坚持。
最终一个封为定远侯,一个封为肃明侯。和其他的功臣享同等利益分配。
就这样,新生的大越国出现了两个最年轻的侯爷。他们像以前的穆郁英一样,成了这个新生国家的传奇。
身份变了,可情谊没变。他们跟太祖皇帝,就像兄弟一样相处着。
但天妒英才,太祖皇帝在位五年之后,就驾崩了…驾崩前,留下遗召,含泪托孤,定远侯掌兵,肃明侯掌朝堂。
五年…这个时间,还不能让这个新生的国家根基扎稳。到最后只留下一个十六岁的太子。
那时候,肃明侯和定远侯还不到而立之年。历史又回到了那个节点儿上,王朝是否更替的节点上。外界种种猜测。可太子是他们两个看着长大的,情谊只有他们能懂。担子也得担下。
…
好在不负众望,两个人一个定内,一个掌外。打压了生异心的老臣,平了趁虚而入的外军。
最艰难的五年度过了。
皇帝二十一岁那年,定远侯和肃明侯双双交出了手中的权势,做了个闲散侯爷。
皇帝那时候当然不同意。可不同意也拗不过他们的坚持。
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过上了结婚生子的安逸日子。大越国女孩们惦记了几年了两位年轻侯爷,双双娶了了自己的新媳妇儿。
日子就这么安逸下来了。
可安逸,也只安逸了那么三十一年。
皇家的男人似乎都有些命短,皇帝四十七岁就驾崩了。突然暴毙,没有遗诏,皇位就成了一个香饽饽。
龙生九子各有所长,可皇帝留下的却不止九个。
安逸了三十几年的皇朝又一次暴动起来。而这次却是皇家自己内斗!
定远侯和肃明侯原本是不用搅进这场争斗的,不管谁赢了,他们照样还是贤臣贵侯。可惜,定远侯的女婿是当时的二皇子。
想不站队都不行,定远侯站了这边,肃明侯也当然紧跟其上。
这两个人是什么人物?那是两朝元老,还是深受皇帝信任的两朝元老。
定远侯用一种绝对强势的手段,迅速平定了乱局,稳稳地把二皇子扶上了皇位。
从那时候开始,身份就变了。
国丈、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树秀于林必摧之又或者说是盛极必衰。
总之,定远侯府败了,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肃明侯唐天,在定远侯府定罪那天就指着赵王穆栎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颇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又骂郭义是个唯利是图的无耻小人,提着刀跑到郭义府上,差点把郭义斩于剑下。
可最终还是没斩成,被人给拦下了。
这时候的肃明侯是心灰意冷的,他不明白定远侯用一生守护了的皇家,为什么到最后,却给了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结果。
凄惨!
元老啊…
开国元老,就这样连根拔起!
那时候他才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所谓的两朝元老,似乎碍眼了些。
那时候的肃明侯原本是想丢掉所有虚荣,回他个世外桃源,可是一想到自己那不明不白定罪的兄弟,他又不甘心。
一起走过半生的兄弟啊,居然在一只脚跨进黄图之前身败名裂,谁能接受?
想着皇宫里还有一个定远侯的血脉,大越国的皇后还是符家的。
这么想着似乎还是有些希望的!
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皇后自缢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传到肃明侯耳中,就被气到了。从此一病不起。
在病榻前,他嘱咐自己的孩子,要夹着尾巴做人。收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尾巴一夹吧,又是十几年。这十几年来,肃明侯府算是基本淡出了朝堂。现在的肃明侯府除了有那世袭罔替的爵位、有那么一个受宠的宜妃娘娘,似乎就没有什么了。
不过日子倒过得挺自在的…
老牌勋贵败落,新贵就嚣张了起来。安国侯府就是新贵中的最贵,一家子的皇亲国戚。现在是国丈府,以后换了皇帝还是国丈府。
日月与之同辉。
陈年往事即使过去了可有些事情是会记在人们心里的。肃明侯府的人就是低调的推位了,可对于安国侯府却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
其实想一想,就会觉得安国侯府现在的一切都是从定远侯那里抢来的。
逝者已逝,仇怨如一柸黄土随风而散。可活着的人是散不了的!
…
…
凌容宁大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廊柱睡着了。身上还搭着一件外袍。扯下来一看,呃…应该是唐景墨的吧…随手一丢,完事了。
呼…
唐景墨昨晚那个故事是真的很长,自己真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史,听着有些传奇色彩,又有些沉重。里面的阴谋算计太多。如果这样算起来,安国侯府跟肃明侯府算是积怨已深,这新仇旧恨算起来,也够做些文章了。
不过她又一次听到了定远侯府。
她很好奇,定远侯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穆霆萧西苑的药园就是定远侯府的旧址,等哪天,趁着穆霆萧心情好了,得好好打听这个问题。
转了转酸疼的脖子,感觉动一下都疼,龇牙咧嘴的哼了几声,才慢慢的从地上坐起。
唐景墨不知道去了哪里,瞟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凌容宁又哼了声,撑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推门进去。
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唐景宁睡得还很沉,可能是穆霆萧的药有安眠的作用吧…不过那张可爱的小脸即使再睡梦中都是皱着的。
凌容宁心疼了疼,昨晚那事还不知道会在她心里留下多大的阴影呢,这么可爱的唐景宁,是不该承受这些的!
轻轻捅了捅坐在床边睡着了的清依,还有唐景宁的贴身丫鬟颂蘋,“醒醒…你们两个醒醒…”
清依悠悠转醒,眯着眼看着凌容宁,脑子还有些懵,“小姐…怎么了?”
“清依…赶紧看看景宁怎么样了?”
清依哼了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搭起来唐景宁的手号脉,又看了看她身上和脸上的伤。
“景宁小姐没什么大碍了,等她醒来看看她的状况,如果没有惊吓过度,那就是最好的!”
清依想了想,慢慢的说到。
凌容宁点点头,“既然没什么大碍,你们两个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可以!你们一晚上没合眼了…”
清依觉得自家小姐说得有道理,自己跟颂蘋守了一晚上。已经是累极。而且现在唐景宁的外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至于内伤还有心理上的创痕。就清依这点儿道行是完全没办法的。
还不如养好了精神,待会儿再好好伺候呢。这么想着,也就拉着唐景宁的贴身丫鬟说道,“颂蘋…咱们先下去歇歇…养好了精神才能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啊!”
“这…”,颂蘋有些犹豫,她昨晚已经犯了一次错了,这次不能再疏忽了,咬了咬唇,还是说道,“多谢凌小姐关怀,可是奴婢还要守着小姐,奴婢要看着她醒过来。”
清依又劝了几次,看颂蘋没有要动的意思,也就罢了…凌容宁看了颂蘋一眼,最后还是跟着清依出来了…
“清依…先下去好好养养,等你睡醒了就来找我…有些事情想本小姐还没搞明白…”
清依正了正脸,难得恭敬的应了声好,就规规矩矩下得去休息了。
凌容宁站在廊下…清晨的空气凉爽,舒服惬意得很。她好久没起这么早了,或者说,她昨晚其实也不算是睡过。
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自己基本不在这里住,也就没有什么厨子。清依又刚刚才被她放去休息,这时候又把她叫来总觉得有些不厚道。那也就是说没人准备什么早膳咯。
自己跟穆霆萧还有唐景墨这些,随便应付一下也就过了,矜贵不到哪里去…
可景宁现在有伤,不能就这么随便应付过去了…
咂了咂嘴…还是决定自己下厨…
虽然已经很久没进厨房这东西了…
想到就得做到,凌容宁转了个身,准备往后厨走…
可刚转头,就看到了穆霆萧和唐景墨双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