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一袭白衫,上面点点墨色勾勒出远山翠木,肆意却又淡雅,墨色长发懒懒的披下来,阁楼之上,负手而立,手握墨扇。微风拂过,衣衫轻动,墨发微扬,似乘风而去。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不过是礼仪而已,但是这个人做出来,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肆意风流,一行一动,都自成一格。不说这张在帝都有着"谪仙"之称的容颜和被帝王称赞的文采,就连这一举一动中透露出来的风雅,这人也当得"帝都二公子"的称号。只是,这人几乎很少在西凉,见过本尊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以至关于"西凉帝都二公子"的各种传言,版本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微微抬手,示意来人起身,西陵绯色看着这张脸,即便有两世的记忆在前,依旧被惊艳到了。
苏夜这张脸,是带着仙气的。
"公子是......"
西陵绯色看着苏夜,面上脸色不变,只是语气里带着疑问。
"在下浮山苏夜,"苏夜看着西陵绯色,眼前这人红袍玉带,举手投足之间具是贵气天成,见对方随眼打量了一下自己,随即而来的便是了然,苏夜又行了一礼,"此次家师所托,告知太子殿下一事。"
"浮山?"
西陵绯色听到这里,轻轻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神色不明。当年钦天监的话语依旧在耳畔,披香阁的那些事也就如影随形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次连浮山的人亲自都来了,来的还是太子府。
西凉的钦天监人选,从前朝开始,就是从浮山之中学成归来的。如今,浮山来人,倒是让人多了几分的不解。只是,没有想到苏夜竟然是师从浮山,原本在众人心中,苏夜不过是喜欢游历山川,行踪飘忽不定的贵公子罢了。
抬眼看了看苏夜,西陵绯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苏夜轻轻的颔首,同西陵绯色一同走进了不远处的亭台楼阁。
东宫之中,亭台楼阁无一处不精致却又雄伟壮观,花草布局无一不暗西凉那种肆意文雅的风流之态,每处皆景,自成佳作。苏夜一路走来,只见这东宫的布局,无一不体现低调雅致这四个字,随即想到了出门之前师尊大的叮嘱,嘴角不禁轻轻的动了动。
两人在一处凉亭之中落座,田七带着一众宫女放置好茶水瓜果,便退下了。两人寒暄了一番,西陵绯色便直截了当的问明了对方来意。
“不知苏公子此次来东宫,所谓何事?”
“倒是有一事,想要请太子殿下帮忙。”
“帮忙?”西陵绯色听到这句话,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夜,“三国的钦天监都来自浮山,深的各国君主的信赖,每年的皇子王孙出生,命数之说,都需要浮山高人批命,以保证后代江山不乱,血脉传承。”
“苏公子这般,只怕......越矩了。”
“浮山的确是为三国皇族血脉测算批命,”苏夜放下茶杯,脸上神色不变,“但是,太子殿下可知道,自从十三年前开始,浮山便闭门谢客,不再为任何人测算命数?”
“这点天下皆知,这些不过是浮山内部事务,若是有什么,也是父皇之事,”西陵绯色笑道,“本宫不过西凉的太子,这等大事,本宫无权过问,更是没有能力过问。”
“苏公子找错人了,”西陵绯色起身,吩咐道,“送客。”
苏夜站了起来,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西陵绯色,不禁提高了声音。
“那太子殿下就不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
“不想。”
“若是关于整个西凉的命数呢?”苏夜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若是关于西凉皇后,曾经的陌氏皇后呢?”
话语刚刚落音,苏夜的脖子就被西陵绯色给扣住了,整个人都被从地面上给提了起来,微微撇过头,看到的是西陵绯色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眼前之人脸色迅速翻红,呼吸局促。
只是,西陵绯色终究还是松手了,示意田七,心领神会,田七带着众人离开。
苏夜一边咳嗽一边站稳了身形,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浮山在三国的确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但是不能代表,可以非,议西凉皇族,”西陵绯色的语气里面满是警告,“世人皆知西凉皇族的四妃来自于西凉九大世家,皇后都在九大世家之外。历代西凉皇后若是来在于西凉九大世家,这尊贵的世家也会变得不再尊贵。陌氏百年居于西凉世家之首,从未有过女子入宫成为皇后的!”
“只是不知苏公子这番言语,是一时口误的梦,魇之话还是代表浮山,想要挑拨西陵皇族同陌氏百年的情谊?”
“自是代表浮山。”
听到这句话,西陵绯色脸上神色不变,只是放在袖口的手紧了紧,墨色的眸中有什么快速闪过后又归于平静。
“十三年前,原本在山中修行不问世事的祖师十几年来梦,魇不断,不得已之下,浮山祖师动用禁术,用性命为筹码,窥探天机,”苏夜说道这里,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沉重,“寂灭,窥探到的是寂灭,天道寂灭。”
“天道寂灭?”
西陵绯色听到这最后四个字,眼里也带着几分的诧异。
天子,天道之子,授命于天,震慑诸侯,驾驭四海。若是天道寂灭,那么......
"天道寂灭?"西陵绯色听到这里,语气里有少有的严肃,却依旧道,"这些事情更应该上呈父皇。"
"苏公子,你越距了!"
"青冥大陆运行自有天数,不容外力破坏,历代浮山掌门,皆可以通过观星台来预测青冥大陆的运行,"苏夜说到,"十三年前,观星台倒,十三年来浮山费劲人力物力,终究不能修建观星台。"
"这些是浮山之事,同本宫并没有确切的关系,"西陵绯色看着苏夜,一字一句说到,"天行有常,鬼神之说,有据与否,本宫自会敬而远之。浮山之事,苏公子应该上呈父皇,本宫无能为力。"
"十三年前,观星台测算出,太子殿下是日后的西凉帝王,而你的皇后,是西凉陌氏。"
"天下皆知,西凉陌氏涵婳在此次太子妃大选之中,"西陵绯色说到,"依据西凉的皇室的规矩,陌氏涵婳若是能选上,也不过是西凉四妃之一,怎么会是皇后?"
"是陌氏另一个女儿,"苏夜说这句话的时候,西陵绯色心上陡然一痛,面上却是微微带着几分差异,看着苏夜,"陌氏涵烟,才是太子殿下将来的正妃,西凉未来的皇后。"
陌氏涵烟,仅仅这四个字,今日提起,依旧让西陵绯色有种从心底扯出来的疼,喉头有种腥味似乎要冲出来。
"陌氏涵烟?"西陵绯色听到这里,语气里面带着几分好笑,走到一旁的石凳之下坐了下来,端起放置在桌上的茶盏,轻轻的泯了几口,"陌涵烟?虽然已是故人,无论外人如何褒贬,这样一个女子,能做到如今这些,从以内而言,还是有几分让人敬佩的。"
"如今,斯人已去,苏公子这般,"西陵绯色轻轻的摩挲着茶盏,微热的茶香从茶盏之中溢出,模糊了西凉太子的容颜,苏夜听到对方一字一句的说到,"背后道人是非,未免有失教养!"
这句话,若是说道一般人,也是极重的,何况是西凉的太子,对着这名满西凉的帝都二公子说到。
这句话说完,苏夜听完,忙行礼请罪,空气中有丝丝的静默。西陵绯色将茶盏轻轻的放置在石桌之上,微微的一声,却让苏夜心头一震。
"太子殿下,"西陵绯色听见对方说到,"草民所言,在太子殿下听来,或许是不可信的,但是,所言句句属实。"
"属实?"西陵绯色听到这里,轻轻笑了笑,"本宫倒是不知,是哪种属实之说?"
"十三年前,观星台上测出的星命是西凉未来君主是太子殿下,未来皇后是陌氏涵烟。"
"太子殿下登基为帝后,年号荣昌,用了十年,是为了皇贵妃。"苏夜能感受到这些话出来之后,西凉太子殿下身上的威压,只觉得每句话说出来,都犹豫顶了千金之重,"荣昌十年,殿下会废了陌氏涵烟,立皇贵妃贺氏琳琅为后。"
只听见西陵绯色轻呵一声"放肆!"二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压,苏夜不禁跪了下来。原本就沉重的气氛被打破了,只是不是什么愉悦的方式或缓场,接下来的却是西凉太子猛的将放置在手边的茶盏扫到了地上,上好的青花瓷盏碎了一地,空气中是上好的君山银针的味道,不远处是帝都二公子苏夜面对着西陵绯色跪下,只是这满身的恭敬之下,包含的是不屈服。
世人都知西凉太子教养极好,不仅龙章凤姿,更是温文尔雅,很少有那种控制不住自己,大喜大怒流露于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