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冬惊恐地看到,在烈山的腿上已经缠满了丝丝缕缕,人腿已经变成了鱼尾一般。几乎就在同时,叶冬猛觉得腿上一紧,也被缠住。他距离山石只有一米多远的距离,必须向前一步,才能靠近、爬上去。可是这一步,他竟然迟迟迈不出去,双足已成寸步难行之势。
叶冬求生的本能让他豁了出去,竟然弯腰俯身,把手插入水中,在双腿之间随便一捞,便把一团如丝如发的粘稠物抓在手里,拎出水面,甩了出去。接着,他屁滚尿流地爬上山石。
此时,烈山也将腿上缠绕的丝缕甩脱。两个人不敢停留,顺着一串踏脚石,逃了出去。
他们终于到了岸边,水势虽然还在暴涨,但是这里地势升高,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淹没。他们两个人坐在地上,检查小腿,发现都已经开始肿胀,血管暴突,皮肤表面殷出斑斑血点,叶冬的手臂上也是如此。
烈山心里一惊,终于和叶冬感同身受,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力不从心,双脚开始发麻,而这种麻痹的感觉绝不是心理上的幻觉。
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四周光雾散尽,身后便是一路倾斜向上的坡路,隐约通向黑暗深处。这里的土质颜色很奇怪,呈灰白色,和之前看到的洞窟内的泥土颜色截然不同。
他心中盘算,这里还是险地,万一这种麻痹的感觉蔓延到全身,不能走动了,过不了多久,泉水就会漫上来。必须趁现在还能行动的时候,离开这里,找到一处安全的地带,才能坐下来休息。于是,他叫起叶冬,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向斜坡上面走去。
斜坡的倾斜度很大,一路向上。行走起来颇为吃力。步行不到五百步,黑暗逐渐来临,不借助手电筒的光亮,已经很难看清楚周围的地形。烈山拧亮手电筒,随即便看到一侧的洞壁出现在眼前;还有一条倾斜的石柱横空跨越,与洞壁平行存在。
石柱呈黑色,奇怪地悬浮于半空之中,向着前方的黑暗处蜿蜒曲折而去;而另一端隐没于他们身后的蓝色光雾之中,如灯泡里的灯丝,脆弱不堪。
他们行至此处,虽然光亮已经减弱,但是能见度反而清晰起来。他们可以看到洞壁和石柱间的距离越靠越近,逐渐收拢,看样子,这条石柱,最后必将隐没于洞壁后面的山体之中。
叶冬迷惑不解,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条石柱是依靠什么力量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按照一般的常识来判断,这条石柱根本不应该存在,重力效应足以使它垮塌!咱们到底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空间?”
烈山连连摇头,喃喃道:“不知道,我们看不到洞窟的全貌,便猜测不出任何结果。但这条石柱很可能就是咱们的来路!”
叶冬不敢肯定,说:“这要是咱们的来路,咱们应该能够看到那些壁画,可是画在哪呢?”
烈山接言:“前方石柱的颜色已经非常接近山体的颜色,并不能发光,这说明我们在远离发光区。而那些壁画出现的地点应该在比较靠下的地方,在萤石矿床的附近,所以,我们的方向走反了。除非那些壁画是画在密道内侧上的,但是这种可能,或者说这种技术根本不可能存在。那么,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石柱和洞壁非常接近的地段,那里还必须有充足的照明,这样才能使行走于密道中的人看到壁画。其实,我最大的困惑还不在于此,而是眼前的这条石柱,凭空而来,无论是人工建造的,还是自然形成的,都令人匪夷所思。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冬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一手抚额、仰望洞顶、沉思不语。
烈山疑惑地望着他,猜他已经有了想法,静观其变。
突然,他见叶冬的脸色阴沉下来,惶恐备至地说:“坏了,咱们的麻烦大了!”
“为什么?”
“咱们必须往回走,路上再说。这里的事我不一定能够解释得清楚!”
叶冬拉着烈山急忙返身,朝泉水淹没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说:“我有一个触类旁通的思考方法,你可以借鉴!在宇宙之中,星球是如何悬挂在半空中的?这个话题并不高深,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对弯曲时空早作出定义。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它如何存而不灭?我们都知道宇宙并非是真空的,其中还有宇宙射线、宇宙微波的存在。这就好像是微波炉的效应,所有的星球都会被加热,继而膨胀。而我们所看到的又不是这个现象,那是因为有引力的存在。星球自身的重力效应会使它收缩,两种力量互相抵消,才不致于出现爆裂或者崩塌的现象。回到眼前的这座洞窟,我们可以近乎认为这里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其中的气压很大,充盈密布,和重力相互抵消,所以这条石柱才有可能横空跨越,而不需要任何支点。而水的出现会改变气压,石柱会随着气压的变化产生上下位移,甚至是倾斜度的改变。因此,我父亲才有机会爬上那段六十度角的密道,安全逃生!烈山,你听说过克莱因瓶吗?”
烈山摇头,叶冬接着说:“其实,从一掉进这座洞窟中,我就开始思考,这里到底是怎样的结构,是如何实现洞中有洞,环环相扣的?特别是那条密道,曲折蜿蜒,忽上忽下;还有咱们遇到的那堵迷魂石壁~~~都不得不让我,重新把这些看似巧合的东西联系到一起进行思考。我发现,这里最有可能的结构是,密道反复穿行于洞窟之中,最后融入洞壁上,形成出口。这样一来,密道就成了洞窟四壁的延展部分,浑然一体。换句话来说,我们依旧在万佛峡的崖壁上,崖壁收缩成密道,密道又膨胀为洞窟。反而言之,也同此理。如果,我们把这条神奇的密道看作是一个二维平面的话,就形成了一条莫比乌斯环,任何人都可以在不经过边缘边界的条件下,自由往来于两个正反两面之间。而这种结构,放置于立体空间中,便是克莱因瓶。”
烈山大惑不解,问:“你的意思是,那堵迷魂石壁也是密道穿过洞窟的部分?这克莱因瓶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冬带笑说:“克莱因瓶是在1882年,由德国数学家克莱因提出的。它必须在一个四维空间才能体现,其核心含义是三维空间经过持续的扭曲延展后,内外空间的统一。这些事情向来生涩难懂,依我个人理解,这种拓扑结构是从三维空间到四维空间的接口。按照现代宇宙科学来讲,宇宙空间本来就是十一维的,任何卷曲空间,都有可能形成维度的改变。只不过按照我们的科技认知水平,以为只有足够微小的卷曲面才会产生这种效果,这种观点看来不一定是正确的。克莱因瓶通过延展、扭曲、交错,实现内外空间的统一,就好比穿墙而过。在三维的空间里,我们只能想象到曲面的延展,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现象。但这里的情况要复杂的多,首先,石柱内的密道是这座洞窟内壁的一部分,同样也是万佛峡崖壁的一部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脐带之于**,耳道之于颅腔。我们就是顺着这条脐带或者耳道,进入这里的。其次,我们在任何一个点的位置都无法用一组准确的坐标来表述,换言之,这里不遵守欧式几何的定理,很可能和黎曼空间、闵可夫斯基空间有关,这里所有的奥秘都藏在曲率之中。这么说吧,我们现在也许处于两个三维空间的叠加部,或者三维空间与四维空间的相交面上,这里完全不遵守日常的物理定理。最后,按照许多民间爱好者的说法,四维空间也被称为魂魄的世界,从这一点来说,和这里诡异的气氛完全吻合!”
烈山将信将疑,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叶冬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同宿舍的那个家伙,是天文物理学专业的,他的研究项目就是‘宇宙论和粒子天体物理学’。他有病!I.BerylhaPll说,‘物理学家只是穿着工作服的哲学家。’而那家伙就是披着科学外衣的神棍。他经常失眠,整夜唠叨个不停,我早被他启蒙了。”
烈山哑然失笑,只道他夸大其词。
叶冬等他笑罢,才神色一凛,言归正传:“你别光顾着笑,咱们赶路要紧。不管这里到底是什么结构,总之,水的出现会使这里变得更加诡异。咱们必须尽快赶往洞底,那里才是咱们的目标,也许出路也在那里!”
烈山面带疑惑,摇头道:“叶冬,恕我直言,你想过没有,这水来的蹊跷,其中大有名堂!如果按照我的理解,你把这里想象成一个三环套月的结构,除了眼前的这座洞窟之外,很可能还别有洞天。那么,一旦形成别的出路,这水会不会走了岔道,把我们带到别处?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应该先想办法辨清方向,才好行动!”
叶冬急得连连搓手,一边挽住烈山的手臂,疾步快走,一边说:“我的同志哥,克莱因瓶本来就不是三维空间里的产物,它只存在于理论假想中。客观地说,我无法描述清楚,因为它应该是一个四维空间的产物,何来东南西北?请注意,我还没有加入时间维度,一旦加入时间这个参量,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这么说吧,咱们现在处于一个弯曲的曲面上,没有方向,没有长宽高,脚下的地面就是洞壁,也可以认为是洞顶。因为洞穴足够大,因此,我们感觉不到这个曲面的弯曲。就像人站在地面上,是不会认为自己站在一个球面上的。唯一的区别在于人类生活在球面的外部,而我们现在身处球面的内部。所以,我们只能尽量把问题想简单了,用三维的概念来理解四维。我倒是希望,这里还遵循重力原理,这样咱们才能有机会顺着水流找到洞底。”
叶冬说的很急迫,令烈山也感到了那种迫在眉睫的压力。
来时的路本来就没走出去多远,原道返回,顺坡而下,很快就回到了岸边。水还在疯狂地上涨,如涌动的江潮,一波接着一波。随着水的出现和蔓延,洞窟中的光雾也开始消散,能见度愈加清晰起来。叶冬和烈山也不下水,沿着水边,依水而行。
与此同时,在洞窟中,有一种类似重型卡车发出的轰鸣声隆隆作响。他们前进了几百步之后,就看到潮水开始奔腾、咆哮起来,看来上游的水势更胜。黑色的怒潮向着一侧倾泻而下,所有低洼平坦的地势全被淹没。
烈山和叶冬二人只好向外侧绕行。行至五十余步,果然,地势突然间隆起,形成陡直的洞壁,几乎无路可走。两个人抱定了再次冒险下水的决心,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
他们又沿着水流,像下游走去。不出百步,脚下干燥的地面全部消失,尽是一片平缓的戈壁浅滩,那些原本暴露在空气中的嶙峋山石已半藏在水下。水在这里变得安静了许多,虽然依旧湍急。只是无声无息地向着洞窟的深处流淌。
行至此处,烈山和叶冬反倒放下心来,那种神秘的生物无法在这片戈壁浅滩上施展身手,这里布成了一座天然的水中石阵,仿佛一道堤坝,把那些怪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两个人趟水而行,心里轻松了不少。
烈山问:“你确定咱们这么走,就能够找到出口?”
叶冬强颜欢笑,回答:“不确定,只能放胆试一试!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可以按照你的方法来作!”
何烈山无奈地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