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间,他已经转过身去,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胸前的纽扣被解开,衣服褪下一大半,我这才发现,在他的后背,胸前,肩膀,都是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疤,那些伤疤时过经年,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然而他的身体,却在帮他一笔一划地记录着。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伸出手,抚上在他后背在明显的那一道疤痕,在我接触到他的皮肤的时候,他的身体似乎一僵,然后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其实,我没有那么疼,真的。”
这一句话,让我原本强忍的泪水突然之间就倾泻而下。
其实,他也只是一个和我同岁的少年,身上的伤疤却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而还要云淡风轻地对其他人说,不疼。
看见我的眼泪,沈长洛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然后他说道,“有的时候,疼着疼着就习惯了,只要没死,我的使命就没有结束,我师傅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抬起头来,隔着朦胧的泪眼,问他,“沈长洛,如果不是因为我能帮你找到华安,你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
过完了一整个惊心动魄的周末,第二天起床的我明显精神不振。
还好,杨蕊已经被送完精神病院,程淮君,张舟,胡晓莹的魂魄已经被引渡,在医院里面的林建,也已经苏醒,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往好一个的方向去发展。
而当我回到教室,才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有一场模拟考试。
我的眼睛瞪着面前的考试,除了写了一个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写。
反观我旁边的沈长洛,云淡风轻地奋笔疾书,感觉到我在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
我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他的回答,他没有回避我,相反,他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反问我,“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我竟无言以对。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讲台上的侯明看了过来,我连忙低下头来,继续瞪着我面前的试卷。
“啪”的一声。
我低头,却见是沈长洛的笔掉在了地上,我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着我,“帮我捡一下,谢谢。”
我哦了一声,弯下腰帮他捡笔,又在侯明犀利的目光下,将笔放在他的手里。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正想着要不要干脆交卷算了,却惊奇地发现,在我的桌子上面,是一张满满的验算纸,上面还有各道题的答案...
经过上一次陆婉珍的事情,我马上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在我身边的沈长洛,依然在那里悠然自得地写着题。
也是,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他应该会知道,那么,眼前这一张答题卡也只能是...他给我的?
“你这是不是帮我作弊?”放学之后,我忍不住问沈长洛道。
沈长洛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上面的答案是正确的?”
我差点从椅子上面摔下来,“你居然给我错误的答案?”
“也不是,至少有一半是对的吧?”沈长洛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随即将书包挂在了肩上,“你还不走吗?”
天气已经很凉,他身上的秋季校服将他肩膀上的伤口掩住,加上他那轻描淡写地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但到提东西或背书包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用了左边的肩膀,这一些动作都在时刻提醒着我,眼前这个人,无数次地把我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而我依然什么都帮不了他。
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华安了,上一次在医院里面的,是张舟取其他的鬼魂制造出来的幻象,而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早在去医院之前,沈长洛就已经做好了要和林先文合作的准备,利用张舟想要掳走我的契机,找到张舟的老穴,一网打尽。
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张舟的父母都是很优秀的牵魂者,却没有想到在鬼魂界无所畏惧的女儿会败在一个情字上面,张舟堕落成魔,伤害的人命已有几十条,林先文已经追踪了将近一年,直到昨天,才终于将张舟引渡。
这一些,都是林先文告诉我的,而他和沈长洛的故事,他想了一会之后告诉我,“我觉得,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比较好。”
可是,我看了一眼此刻正走在我旁边的沈长洛,深吸一口气,佯装轻松地问道,“你...可以跟我说说你之前在日本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好,比如,你和林先文是怎么认识的?”
“他应该有跟你说过吧?他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就住在我们对面。”
“你们?”
“嗯,我,师傅,华安,还有华安的妹妹。”
“华安还有个妹妹?”
“嗯,她小华安两岁,现在还在日本。”
“你上次不是说你师傅...过世了吗?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日本?”
“她外婆会照顾她,而且她现在年纪也还小,留在日本也好。”
“哦。”
“你突然问这些做什么?”
沈长洛看了我一眼,我的心一跳,扭过头不看他,“也没什么,就是有一点好奇而已,那么,你和林先文呢?你们是因为牵魂者这个身份,才走近的吗?”
“林先文和我不一样,他和张舟相似,都是因为身上流着牵魂者的血液,而我,大部分的力量是我师傅过渡给我的。”
“你师傅过渡给你?为什么?”
“华安命格太薄,不适合做牵魂者,而她妹妹年纪太小,做事有些任性不够稳重,所以师傅才把我从孤儿院里带出来,将他身上的力量过渡给我。”
“那么,像张舟和林先文一样,你以后如果...如果有了孩子,他也会是牵魂者吗?”
“每个人的命格不同,或许会,也或许不会。就像我师傅一样,他的两个女儿,都没有继承到牵魂者的力量。而林先文,他一开始搬过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也是个牵魂者,那个时候...”
沈长洛顿了一下,突然看我,“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点头,他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说道,“那个时候,我一直觉得他不像是一个留学的大学生,更多的时候,是像一个地痞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