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李焕成的车子旁边,我才发现他一直在不停地抽烟,旁边的盒子里面全部都是烟嘴,车厢内更是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我不由皱了皱眉头。
李焕成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将烟息掉,沉默地开始发动汽车。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他的手一直在轻轻地颤抖着,车厢内空调开得很低,却依然可以看到有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这样反常的反应让我觉得有些不妙,正想开口,身下的车子已经轰的一下开始朝前方行驶。
他开的忽快忽慢,有的时候会连超几辆车,有的时候又慢的如同龟速,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舔了舔嘴唇,说道,“那个...李先生,你能不能开稳一点?”
李焕成开了我一眼,说道,“抱歉。”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的表情,而让我感到痛苦的是,他的车,越开越慢,越开越慢。
最后,他干脆就在马路边停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扣在方向盘上,手上的青筋暴现,嘴里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感觉到很不对劲,“李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焕成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你干嘛停下来了?”
“我害怕。”
李焕成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我顿时愣住,难道小缘给他的那份东西里面是有什么威胁到他人生的东西吗?可是,看小缘对他的态度,会是这样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昨天晚上那个盒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李焕成看了我一眼,“你朋友住在那个医院里面的时候,你没有听到什么故事吗?”
“什么故事?”
“关于我和小缘的?”
我摇头,“没有。你和小缘...难道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是,但也不是。”李焕成抬起头来,看着车前方的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小缘搬到我家附近的时候,我已经在上初中,她还是个一年级的小姑娘。因为我们的父母合得来,我和小缘的感情也一直很不错。后来,我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小缘一直在跟随着我的脚步,我就看着她从一个半人高的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后来,我大学毕业,到医院工作,小缘就上了高中,就在我正式成为医生的那一年,她被查出了病。”
我的心一颤,“然后,她就成了你的病人?”
李焕成看了看我,一笑,“对,是不是很狗血?”
“本来医院有规定,尽管我们没有直系血缘关系,但这样的感情肯定会影响医生发挥,但我为了能够做她的医生,将我和她的关系进行了隐瞒,再后来,我就替她进行了手术。”
“手术没成功,对吗?”不知为何,我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我看着李焕成消瘦的身影,突然有些明白他的感觉。
“对,没成功,也将小缘带离了这个世界。”李焕成突然笑了起来,眼角却似乎有晶莹的泪滴,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那你后悔吗?为小缘做的那个手术?”
“后悔有用吗?”李焕成反问,“就算我后悔,小缘就能够回来吗?”
我摇头。
李焕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发动汽车,“走吧,我们再去看看。”
“那...小缘给你的那个盒子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
李焕成顿了很久,慢慢回答,“是她画的我们的将来。”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看见他们的缘故,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其实死亡没有那么可怕,甚至于有时候会有一种想要一了百了的冲动,然而此刻,我看着病房中的李焕成,在一旁看着他的小缘,突然明白。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后的离别。
其实,她一直在等他,等他能够重新回到这个医院,回到这个他曾经热爱的岗位,而不是躲在家中,日渐消瘦。
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感情吧?
即便死在了他的手术台上,即便或许自己当初能够有希望活下来,但心里最期望的,还是他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我低下头,忍不住握紧了口袋里面的铃铛,在心里问她,那么你呢?华安,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的灵魂在这里,你怎么舍得不来看他一眼?
怎么舍得?
还是因为...不能?
空荡的空气没能给我答案,正如我给不了自己一样。
回到家里,我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两碗米饭,两盘菜,一份清汤。
我突然发现,在没有张芳女士的日子里面,我似乎并不需要多久的过渡期,很快就能够一个人地生活。
习惯了屋里没有灯光守候,习惯了一个人吃饭喝水看电视,如同沈长洛说的,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
只是张芳女士的房间,我一直都没有勇气进去。
在门的外面被我落上了一把锁,就像是落在我自己的心里一样,不想去开启,而今天晚上,我却神使鬼差地从房间里面找来了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的一切我都没有去动,床头柜上甚至还有张芳女士去世前一天用了一半的一次性杯子,我慢慢地走到床上,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上面换成了崭新的床单,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张芳女士的味道。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我知道,尽管我看不见她,可是,她一直都在。
不知不觉间,我睡了过去,昏昏沉沉的时候,只听见了一声巨雷响,我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屋子里面开着微弱的灯光,外面的电闪雷鸣却将整个房间都照亮起来,我起床,想要将窗户关紧,却发现楼下似乎...有人。
我住的小区虽不是什么高档小区,绿化却格外地好,在这房间窗户正对的下方就是一个小花园,平时那里都有人裁剪栽培,看上去格外地赏心悦目。
而此刻,狂风暴雨已经将那夏日留下所剩无几的花朵全部打残,树叶更是落满了窗台,我抬头看去,却见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雨衣,正在那里拼命地挖着什么,力道看上去狠辣无比。
看着哪道忙碌的背影,我不由皱起了眉头,会有什么故事,真的说的那么简单吗?还是事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