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顺来当昨天他呆着的地点。那些布衣人士还没有出来,张
顺找一个对照物,然后按照穆龙兴画的地图开始寻找那个标记的位置。
在寻找的时候张顺发现在地图上画的那些小点都是布衣人士所在的
位置,在猎物上钩之前他们都躲在这里。
那个标记的位置就是穆龙兴所在的位置吗?张顺心里这么想着,然
后再看了看,发现标记的位置距离那些红点都有段距离,是个可以让人冷
静交谈的地方。
来到目标地点,张顺确实看到了在那里站着的穆龙兴。他的一只眼
睛似乎被挖了出来,眼皮凹陷了下去。
“早到了吗?”张顺询问道,然后就准备落到地上。
不要下来,穆龙兴不断地挥手让张顺不要下来,他没有说话。
看到穆龙兴那么紧张的动作,张顺也就没有下到地面,他看了看周
围没人,然后就把自己写给穆龙兴的纸条扔了下去。
穆龙兴看了看张顺仍给自己的纸条,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
血在空气中写着什么。
穆龙兴的鲜血不停地流着,他似乎用灵力把血液停留在空中,一个
一个字体被他写了出来:
穆龙兴再跟着长老之后,被长老精心照顾着,喂养很多珍贵的灵丹
灵草。但没有被教授什么功法,他感到自己空有一身灵力没地方发泄,他
对于长老的培育方式有怨言但不敢说。
在被养了一年之后,他已经到了练气十一阶,就在他在室外修炼的
某一天,所谓的宗主回来了。
然后他不幸的被宗主看到,被宗主收到身边作为她游戏的奴隶。时
不时的虐待自己寻开心,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己身上练习新的功法以及法器
的使用。而且她还将自己作为道具使用,让他每晚都来外面收集尸体。
现在穆龙兴能清晰的感受到宗主对自己兴趣的缺失,以前每天都能
吃到食物,而且宗主还会关照自己一下;现在经常几天都吃不了一顿饭,
而且他感到宗主没有再正眼看在自己一眼了。
现在的穆龙兴每天都在自己会自爆而死的恐惧之中活着。而且他知
道,即便他死了,他的灵魂(神魂)也不会被解放,会被宗主囚禁做她真
魂魂器的炼制材料。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请求张顺,杀掉自己。这是练气期的他所能做的唯一的救
赎。
原本张顺还不相信这些事情,虽然他知道清贞宗是魔教,但也不敢
相信。直到他看到穆龙兴张开的嘴,里面的牙齿全被扒光了,舌头被揪了
出来无法说话;他的一只眼睛也是因为遇到张顺之后有了一点生气被宗主
给抠出来了,留下另一只只是为了让他能给自己工作;最后,张顺看到穆
龙兴脱下上衣后的身体,他的身上全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一道道的血痕
,而且还有用火烧过的痕迹,还有两个大大的奴隶二字被刻在后背上,那
是拿利器狠狠划出来的。
看到这副惨状,张顺心中充满了同情,但他无法杀了他,张顺没有
做好杀人的准备,他的内心不允许他这么做,即便他已经看过不少死人了
(石严木那次他并不认为是自己做的)。
听到张顺的拒绝,穆龙兴的眼中充满了失望。
拜托了!他用鲜血又写了一遍。
“对不起!”张顺又一次的拒绝。
拜托了!求你了!穆龙兴不放弃,他不顾鲜血的流失,一遍又一遍
的写着,请求着。
“对不起!”张顺依然拒绝。他看不下去穆龙兴这么对待自己,鲜
血的流失已经让他本就瘦弱的脸染上了一层苍白,他就连站着都有些摇晃
。
但张顺依然不能答应,杀人不像是其他事情,他越不过这条线。
眼不见为净。张顺骑着自己的金龟,飞快的逃离了那个地方,他不
能也不敢再呆在那里,他怕自己承受不了!
回到房间张顺强迫自己努力睡着,他那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得到。
第二天。
第三天。
……
直到一星期后,张顺才敢再去夜晚的战场。
这里面既有贪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对穆龙兴的愧疚,以及担心。
在距离战场中心比较远的空中,张顺特意选了一个四周没有什么法
器的地方。他又买了一个能看到远方的法器,对现在的他而言,十个三等
灵石已经不算什么了。
躲在那里,张顺搜索着穆龙兴的身影,他不敢靠近,他害怕再一次
遇见穆龙兴。
然后,还是在那个标记的位置,还是孤零零的一人,穆龙兴蹲守在
那里。
张顺却发现,穆龙兴跟一周前与自己见面的时候变了,整个人感觉
上完全不同,跟行尸一般,不要说修真者的仙气了,就连凡人的生气都感
觉不到。张顺看不到眼睛,但想必穆龙兴的双眼肯定也是充满了死寂。
几个自爆了,张顺看到刺眼的闪光。然后穆龙兴站了起来,张顺才
发现,改变的不只是他的气场,就连他的身体也一样被破坏了。
穆龙兴那个被扣去的眼睛那里已经没有了眼皮,而且还开始腐烂了
——张顺看到眼睛那里的流脓。
他的脸也越发的消瘦了,只剩下皮包着骨头了,腮部也整个凹陷下
去。嘴唇在不断地流血,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因为没水喝而自己裂开了。
穆龙兴向着战场中心走去,张顺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一块比较
粗的木头代替了他右腿的位置,用布条粗糙的绑着,感觉走路幅度一大就
有可能掉下来。
他用自己的右手拖着装肉块的袋子,张顺没有看到他的左手。他的
头发长时间没有打理,在他一瘸一拐的情况下,有一些落到了眼前,挡住
了他的视线。这时候他用左手把头发捋了起来,张顺看到,他的左手上手
指已经没有了,只有手掌的那一块肉——像个肉球。
张顺放下了法器,他不敢再看。他能清晰的感受到,穆龙兴现在确
实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张顺回去了,他来这里主要就是看看穆龙兴,但现实却又一次的打
击了他。回去之后,他的心情比上次更加的沉重,一夜未眠。
第二天,张顺红着双眼在炼丹室炼丹。梦芯缘看到他的反常,询问
道,但张顺没有回答她。她不知道张顺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张顺十分的
悲伤,为此她特意下厨做了一顿饭。虽然色香味俱全,但张顺也只是动了
几下,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品尝美食的味觉了。
张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穆龙兴。或许
是在自己相处八年的乡亲们都死去之后,就连一面之缘也让张顺感到倍加
珍惜。又或者只是单单感到同情罢了。
张顺不知道,他准备再去见穆龙兴一次,即是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
,也是为了询问除了杀了他自己还能帮他什么。
夜晚,张顺忘记了给梦芯缘下药,他也没等到那个时间。张顺在大
家都回房间之后,就偷跑了出来——他等不了哪怕一分一秒。
再一次见到张顺,穆龙兴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张顺准备询问他自
己能帮他做的事情,却只见他对自己招了招手,让他落到地面上。
落到地上,穆龙兴交给张顺一张纸,一张皮纸,而且还是破碎的。
之后穆龙兴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血液写着:
这是我偷出来的图纸,貌似是梅魅很珍贵的图纸。我原本打算毁掉
,但遇到了你还是送给你吧。
我只是想要报复她们一下罢了。我现在依然想要寻死,但我不能自
杀,也不能自爆。因为我脖子上的这个——然后他露出自己的脖子,那是
一个类似于项圈的东西。这个阻止我自杀,而且还会囚禁我自爆之后的灵
魂。
所以,看着这件东西的面子上,能不能杀了我!
在最后,他依然是请求张顺杀了自己。
这是很贵重的东西——他不断强调。
张顺还是犹豫,不是因为这张残破的图纸,而是自己还无法越过那
条线。
看到张顺还在犹豫,穆龙兴话锋一转:
我如果自爆或者被她们抓住,肯定逃不了一死。我的灵魂会被囚禁
,他们肯定会拷问我的灵魂,搜索我的记忆。到时候肯定会有你的身影,
你很危险,张顺!
最后还强调了一下张顺的姓名,似乎是在加强自己的记忆一样。
发现自己被威胁,张顺感觉自己被骗了。
但没有办法,自己只能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做,打他一顿?他身上已
经没有能下手的地方了。
张顺叹了一口气。
看到张顺妥协,穆龙兴急忙拿出一把剑,那是他唯一的一把真魂魂
器,他希望自己能死在它的手中。
按照他的想法,张顺拿起了那把剑,把他的头颅砍了下来,同时也
把那个项圈砍成两半——他的灵魂自由了。
在最后,穆龙兴充满感激的对张顺说了“对不起!”他为自己的威
胁而道歉。
张顺也不在意,他知道这都是迫不得已。
而且,在粘稠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张顺才发现,自己心里
竟然没有那么反感。杀人,也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