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自然是应下,对于她而言,夏欢言对她是好得不得了的,她怀着别样的心思,就要加倍待夏欢言好,以减轻她一点罪恶感。
顾流城离开时,是夏初送的他。
一路无言。
顾流城却突然看她,眉眼弯弯,薄唇微启,“就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怎么会没有她想说的好多好多,在昨夜就想好了——她不想他上边境,刀剑无眼,她害怕他这一去就无法再见。
她想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在边境不比在京都,听说那边天气不好。
还有,夏初抿抿唇,她想跟着他去,哪怕有危险,她也想陪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出生入死。
这些话夏初自然是不敢说出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眸子黑白分明,红唇明明想启却有如千金重而开不了。
顾流城看着她也不说话,等她的动作。
夏初咬唇,从怀中拿出一张平安符,抓过他的手摊开将平安符放在他手中。
“这是我去世的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听说可以保平安,我一直带在身边,你此去危险,这平安符就赠与你,平平安安归来。”夏初嗫嚅着,声音细如蚊语。
顾流城愣了愣,将平安符握在手中,看着她不说话,直看到夏初心慌意乱。
“哎呀,快走吧,我好累了,想回去睡觉。”夏初推搡着他,还很应景的打了几个哈欠。
顾流城嘴角漾开一抹笑,“我会好好的,回来。”
目光不是看向夏初,没有焦点,不知是对谁说,对他自己,对还是夏欢言,亦或者是对夏初
顾流城还是走了,消失在炙热的日光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凉月想,夏初怎么真的舍得让他离开呢,只是顾流城的目光看得她心惊罢了。
这份爱是要藏着掖着的,夏初谁也不想告诉,虽然,东宫璟已经洞察。
归天一去无踪迹,聚散难期。
“顾流城这一走,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凉月问,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流城一个文官,他不会武功,不会兵法,边境之事与他无关,为何东宫璟会让他去。
“一切事情皆有因有果,”白笙向凉月走去,“东宫璟不会无端让顾流城离开。”
凉月明白,白笙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就是想问问他,会莫名的心安。
“你后悔吗”白笙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眸中似带着冰,透过凉月的心灵。
“后悔”凉月瞪大眼睛,又缓缓趴在桌子上,“现在就算后悔,也无力改变了不是吗难道白笙上仙后悔了。”
“事已至此。”白笙答非所问。
凉月不再揪着话题。是,她后悔了,她后悔接下这个任务,她后悔成了拆散有情人的凶手。
可是就像青言上仙说的,没有她做,会有其他人完成,既然都是一样的结局,为何这等好事她不揽下来她自认为不是个慈悲为怀的人,没有必要在做了坏事后还假惺惺的心痛。
人间夏季,雨水最是旺盛,顾流城走了不过几天,就连续几场大雨,一场接着一场倒下来,仿佛要把大地都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水漫中。
空气燥热却又带了丝丝的濡湿,很是闷人,压的人心口喘不过气。
夏初又是几夜梦魇,大夫开的去瘀的药似乎也没有起什么效用,夏初干脆就停了,免得白端受苦水的折磨。
雨后初霁,天气微凉。
想想顾流城已经离开七天了,这会刚刚到边境,前方没有消息传来,就算有,夏初也得不到,于是三天两头跑去夏欢言的房间旁敲侧击。
可这毕竟是军机密事,夏欢言也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只好作罢。
有多少天没有见顾流城就有多少天没有见东宫璟,似乎自顾流城离开的那一天,东宫璟就没有出现过。
夏初本来想揪住东宫璟问他为什么派顾流城这个文官去边境上阵杀敌,后来再想想,又独自伤神,她似乎没有资格去问,该问的,是夏欢言。
充其量,她只能算顾流城未过门的妻子的妹妹,顾流城将来的小姨子,冒冒然开口,只能惹来无端的猜疑。
夜微凉,而尚书府却躁动不安,人心惶惶,脚步声不绝如缕。
夏欢言自黄昏时就一直咳血,本来她身子就虚弱,此时更是不得了,到了月上枝头的时候就昏迷不醒。
凉月看向白笙,见白笙也看着她,她便知道,真正的大事来了。
夏初急急赶到夏欢言的院子时,只见夏欢言紧闭着双眸躺在床上,明明五月的天却盖着厚厚的被子,本就不红润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若不是胸口微微的起伏,真真是一个死人。
“小姐还清醒的时候,说想见二小姐。”婢女对一旁惊慌不以的尚书大人说道,泪水不住往下,目光看向夏初。
“姐姐她还说了什么”夏初揪住嘤嘤哭泣的婢女的手臂,焦急之色尽浮现在脸上。
却是尚书大人开口了。
“你在这里好好照看你姐姐,方才太医说过,她不能受任何刺激了,她说什么,都依着她。”
尚书难得和颜悦色对着夏初说话,可能是爱女心切,此时面色却是有些难看。
夏初立即应下,连连说自己会的。
夏初失忆了几个月都没有想起往事的迹象,她只知道夏欢言待她好,可毕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难免会有些生份。
而此时夏欢言昏迷前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她,不难看出在她失忆前两人的关系该是如何的亲密。
可若是夏初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想来她也不会应得如此爽快。
有些事,终究不是自己可以把握的。
夏欢言醒来时,夏初正坐在她床头。
“姐姐,你感觉如何了,我去叫太医过来。”夏初自然是大喜过望,可刚刚迈出脚步,一只无力的手就握住了她的袖口。
“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思。”
一句话,让本来热气直冒的夏初一瞬间跌入三尺冰寒之中,无边无际的寒冷将她包围起来,动弹不得。
“谁”半天,夏初只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微微颤抖。
“你知道不是么”夏欢言松开手,软软的垂在床边,吐气如丝,“你可知,我是怎样和他认识的”
夏初只能呆呆的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咬住唇不说话。
凉月看着夏初挣扎,摇头,这个时候夏初也无法说什么,她的心思被最不想知道的人看穿了,估计只觉得羞愧得想要自刎。
“我还记得,那是十年前的烟花节,本来我身子不好,父亲不愿让我出去的,后来啊,是你胆大包天偷偷带我爬墙出了府邸。”
众人皆知,夏初自小就有爬墙的习惯。
“我们两个小丫头就笑着闹着在街上蹦蹦跳跳的,怎知道却是人群汹涌,将我们两个冲散了。”
凉月想象不出夏欢言蹦蹦跳跳的样子,这样弱不禁风,走两步都会摔倒,可人间的十年前,她却是真的看见她们二人,并且亲手将她们二人推到这样的境地。
“可能真是上天要我和他相遇,我不知所措在街上游荡,拼命喊着你的名字,不知怎的就到了那里。”
夏欢言说的是那棵赐予她和顾流城姻缘的大树,在那里,他们算是定了情分。
“他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他死了,吓得不行,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谁知道我刚刚走进,他就睁大了眼睛看我。”
凉月是看过小时候的顾流城的,一开始就是生的祸国殃民的容颜,那双眸子,该是让人瞬间就沦陷的。
“然后,他的肚子就发出了奇怪的笑叫声,后厨的妈妈曾告诉过我,人饿了肚子才会叫,可我没有吃的,听说簪子可以卖钱,我只能拔下簪子给他。”
所以,那支簪子就成了她们的定情信物。
“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不说话,后来见他没有动静,就直接把簪子往他手里塞,我走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