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脸上的温柔瞬间消逝,他阴着脸:“知道了。”便拉着林菁之往收银台去结账。
路上,景生简要地给林菁之说明了自己的母亲要来并且不像是有什么好事的样子。
林菁之有点担心地捂住胸口,低下头道:“我好怕自己不招你妈妈的喜欢。”
她是真的害怕,虽然从小她就自带跟年长的女性关系好的属性,但那毕竟是跟普通的工薪阶层女性。像景生妈妈这样的在部队混了多少年的女强人,她心里很是没底。
景生却斜她一眼:“不应该是‘咱妈’么?”
就算景生跟母亲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但是起码的礼貌还是会有的。而她林菁之,一个做媳妇儿的,更是应该注重礼貌才对。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刷地就红了。
车子很快到达楼下,景生为林菁之打开车门,两人看见景妈妈站在不远处,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们。
林菁之首先气势上就不行了,她强迫自己露出最自然的微笑,款步走向前去:“妈。”
这一声妈叫的艰难。“妈妈”是个多么神圣的称呼啊,要不是因为景生,她才不会这么一开口就叫妈呢。
然而,景妈妈却不吃她那一套,正眼都不带瞧她的,直接看向林菁之背后的景生:“上去说话。”
景生颔首,示意母亲走在前面,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进了房间。
景妈妈低头小啜一口林菁之端上的茶水,用冰冷的语气对她说道:“我和儿子有些私事,你能回避下吗?”
“啊……嗯,好。”林菁之很少受到这样不近人情的对待,有点委屈地低下头,转身回了卧室。
景妈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像是上一次见面那样有一个女人应有的情绪,而像是一个处理事情的机器。林菁之轻轻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接受事实,来自部队的女人这样才是正常。
看着林菁之走进卧室,带上门。景妈妈才放心地开口:“寇思雅那个事,是你弄的吧?”但语气仍然没有改善。
部队里的人要查清一件事情是很容易的,更何况是景妈妈这种位处高层的人物。而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参与这件事的人有那么七八个,说不准是哪个话多的就说了出去。
景生倒也不隐瞒,泰然自若地看向母亲,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是为了她吗?”景妈妈知道,景生不是会随便用这么强硬的手段处理事情的人,而男孩子一般都对初恋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所以如今景生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寇思雅得罪了他最在意的人。
都说知子莫若母,这一回景妈妈还真的猜对了。
景生低下头,表示默认。
“唉……”景妈妈心里更复杂了,她想了想,打算把寇思雅的母亲找她的事情说出来。
“小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专门来问你吗?今天早上,寇思雅的妈妈来请我帮她查一下这件事。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而且咱们和寇氏又是互相不能得罪的关系,我自然答应她了。结果一查,居然是你整的这么一出……”
“所以呢?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的妻子弄掉?”景生猛地抬头,打断母亲的话。他双眼闪烁着不甘和愤怒,直直地瞪着母亲。
景妈妈也有些生气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你真是越长大越幼稚了,连这其中的利益关系都想不到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用她的安全去换这些无聊的利益。”景生的心中一点也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他起身,右臂抬起,做送客状。
看到儿子这样的举动,景妈妈是又气又嫉妒。气的是他不顾大局,用这么过分的手段处理寇思雅;嫉妒的是,那件事以后,景生对林菁之的保护之心,竟然超出了坐下跟母亲说话的耐心。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会将事实如实告诉寇思雅的妈妈的,她要儿子的安全,也要景家的平静。
只是……那件事,儿子什么时候能原谅自己呢?景妈妈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出门。
“妈。”刚走到电梯口,后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景妈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转身,惊喜地看向景生:“儿子?”话音没落眼角已有泪光闪烁。
这声“妈”,她等了十几年,忏悔了十几年,就在她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来到了。这让她如何不惊喜,如何不落泪?
景生微微一笑:“您慢走。”然后关上了门,倚在门背后。
他知道母亲对自己的保护,也知道母亲对家族利益的考虑,只是……他不知道如何解开那道心结。
景生闭上眼睛,思绪飞回了十几年前那个夏天。
那一次,作为特战部队的父母二人一同出战做任务,目标是消灭一个枪支走私组织,并将那些枪支收缴。不同于以往的任务,这次的对象相当强大,是a市部队联合国际刑警多月都没有攻下的难题。
据可靠消息,这个组织将在七月的某一天夜里,跟另一个活跃在a市周围的黑帮有交易活动,部队高层分析到,这可能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将组织和黑帮一举歼灭。
那天下午出门前,小景生看着爸爸妈妈严肃的装扮,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他开口问道:“妈妈,你们去干嘛啊?”
“小生听话,乖乖地在家里等着。”景妈妈抚上他嫩嫩的脸颊,“爸爸妈妈今晚出去,明天就回来。”这种艰巨,还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还是不要告诉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比较好。
她看向小景生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她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儿子的笑容,享受儿子的粘人。她回头看向一个抽屉的方向,那里面有出征前写的遗书。
“景生!”景司令过来拍拍景生的脑袋,像平时一样威严地命令道,“要早睡早起!”
景生傻傻地点了点头,送爸爸妈妈出门后就按时睡下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睁开眼睛,并没有看见爸妈的身影。景生顿时慌了,冲出去挨个房间找,仍然没有找到他亲爱的爸爸妈妈。
正是周末,他按捺着心中的担忧,开始心不在焉地做作业,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景妈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妈妈!”景生把笔往桌子上一扔,飞奔过去扶着妈妈,往后面张望着,“爸爸呢?”
“爸爸……我们进屋说。”景妈妈带着景生来到客厅坐下,告诉他,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按照景妈妈的讲述,景生终于明白过来,爸爸……牺牲了。
但是,是跟妈妈在二人小组行动的时候,身体实在支撑不住,被当做人质了。
组织要求景妈妈命令所有部队的人都就此停手,放下武器,否则就带走景司令。但是景妈妈在痛苦中做出的抉择是,不停手。
用她丈夫的性命保全行动的成功。
景生听完后,睁着大大的眼睛问:“爸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景妈妈痛苦地点点头:“等妹妹从奶奶家回来,先别告诉她。她还小。”
也就是那一瞬间,景生长大了。他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笔直地朝自己的卧室走去:“知道了。”
卧室门一关,他便哭倒在床上,他固然知道军队的人都要保卫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但是……妈妈却用爸爸的生命去保卫,这点,他怎么都想不通。
他才十二岁啊,正是对爸爸最崇拜,最依赖的年龄,便在一夜之间,因为妈妈的一个抉择,失去了爸爸!
从那一天起,景生再也没有对景妈妈有过什么好态度。
即使后来爸爸浑身是伤,多处骨折地逃回来后,他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粘着妈妈,甚至不肯开口亲密地叫一声“妈”。
……
但是今天,他忍不住了。那一声“妈”,既表示了他对母亲肯保护自己的感谢,也有一层“我们关系缓和一点,您就别难为林菁之”的意思在里面。
景生摇了摇头,向卧室走去。
轻轻地推开门,林菁之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头却偏在一边,睡着了。
景生有些好笑,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爱玩手机。手机比他还重要吗!他不满地把手机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抬眼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的时间,正是了解最爱犯困的时候。景生揉了揉眼睛,也在林菁之身边躺下。
有点累了。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翻了个身,正对着林菁之。
就是这一翻身,林菁之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景生,吐字不清地:“嗯?妈走了么?”
景生伸手抚摸她娇艳欲滴的脸颊:“嗯。”
“啊?”林菁之猛地坐起,“我都没去送送!”这真的太不尊敬长辈了!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景生心情陡然好了起来。那些不快已然烟消云散,他伸出手臂将林菁之摁着躺下,坏笑道:“不用担心。而且……现在应该担心你自己才对!”说着已经把手伸到某人的第一颗扣子上。
“流氓啊你!”一睡醒就遭遇这个,景生你太过分了!
手已经伸到第二颗扣子上了,却因为某人嘟着的嘴停了下来,景生伸出手指勾勾她的鼻子:“……你说谁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