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黑衣人知道身后有人,来不及回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裴寒墨身形一闪,跑到了他身后,两人只有半只手掌的距离,抬手就能抓住,可是余眼看见墙上的一道灼热又诧异的目光,突然收回手。
他停顿片刻,看着黑衣人翻身上墙才跟着跳了上去。
南十蓁从窗户探出头,看着裴寒墨的身子消失在眼前,回头一望,发现裴小敦没有被吓醒,这才匆匆拿起桌子上的烛火,拔腿跑了出去。
院子外传来了一声痛入骨髓的叫喊,南十蓁随手抄起一块木头,打开院门往四周张望。
裴寒墨立在左边小路的一棵大树下,身子修长,没有往前追上去。
四周都是杂草和灌木丛,黑影早就钻进灌木丛逃走了。
裴寒墨返身走了回来。
“相公,人跑了吗?”南十蓁问道。
裴寒墨点头:“跑了,不过他的左眼被打伤了,只要明日找出左眼受伤的人,就能找出凶手了。”
南十蓁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大叔,但人已经跑远,又听裴寒墨如此一说,心里安稳不少。
两人关上院门,却不知道从右侧的小路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冲着他们阴森森地笑了笑。
裴寒墨边走进去边说道:“今夜有两个人作案。”
“两个?”
“刚才我原本有机会抓住偷窥之人的,后来无意中看见墙边还有人在偷看,想引蛇出洞,一箭双雕,可惜后来让他们全都跑了。”裴寒面色平静,没有因为自己的失手而懊悔。
他本来就不想抓住贼人,今夜如此情势,于他不利。
他要的是一举歼灭,不留后患。
那个人的眼睛不会这么快痊愈,明日所有的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南十蓁点头。
原本只是家里丢了东西,若那个人真是陆大叔,他把目标转移到自己的寝屋,又和相公交了手,那就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了。
陆大叔一家都不是善茬,她可不能让他们反咬一口。
南十蓁满怀心事地入了眠。
……
第二天清晨,南十蓁刚醒来,便发现陆大娘带着几个村民,冲进了裴家。
她大声嚷嚷着:“南家丫头,你给我出来。”
南十蓁起身穿衣,透过木窗看见陆大娘携着一群村民站在院中,伸手拉下窗户,转身看见裴小敦被吵醒了。
她坐在床边,柔声道:“敦儿,娘亲出去看看,你再睡一会。”
走到客堂的时候,看见裴寒墨站在他的寝屋与自己对视,她微微颔首,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
她故意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陆大娘,这一大早的,您在我家院子里叫喊做什么?”
陆大娘举起手里的一串手珠,声音高亢:“裴娘子,你为何要偷走我的珠子。”
气急间,她连称呼都改了。
南十蓁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不出她所料,陆大叔果然先贼喊捉贼,先找上门来了。
如此一想,南十蓁内心坦荡,嗤笑道:“陆大娘,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一大早过来诬赖我。”
“好啊你,你相公在村里偷东西,又拿走了我的珠子,你还敢狡辩。”陆大娘气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她扬起手里的珠子,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拔高音量,“乡亲们,昨夜我相公出门搜寻我们家丢失的东西,恰巧路过裴家外头,发现我丢失的手珠挂在他们家墙上,心生疑惑,就在外面守了一会。你们猜怎么着?裴相公穿着一身黑衣去别家偷东西回来了,被我相公抓了个正着以后,为了隐瞒事情,就出手打了相公,我家相公的左眼被打坏了。”
那些偷了东西,一起跟过来凑热闹的村民,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一大早听见陆大娘一路在村里叫嚷,说是南十蓁偷的东西,又说得头头是道,才跟了过来。如今陆大娘话一出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陆家妹子这是怎么了?裴相公是个瘸子,怎么可能出去偷东西?”
“这一大早的,莫不是又发疯了?”
他们摇了摇头,没有一个人相信。
陆大娘也不在意,她把手珠收进袖子里,一字一句地道:“乡亲们,我没有胡说,最近村里出现的盗贼正是裴相公。”
一个村民道:“陆妹子,你说话也要有个理儿,那裴相公的腿你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去偷我们的东西。”
他无奈地摇着头,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陆大娘。
陆大娘冷笑一声:“裴相公的腿是装的,他并没有残疾。”
话一出口,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陆妹子瞎说什么,虽然南家丫头这一家人邪门得很,可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就是,裴相公的腿都残疾了几年了,若真的没事,为何要装成这副模样,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质疑的声音此消彼长,陆大娘没想到他们会站在南十蓁那边,有片刻的慌神,想了想,又恢复刚才高傲的模样。
今天这事,她必须得豁出去,不然事情败露,以后在村里就抬不起头来了。
“是与不是,让裴相公出来当面对质便一目了然了。”说着,陆大娘不顾南十蓁阻拦,闯了进去。
“你……”南十蓁气急,还没来得及阻止,陆大娘已经跑到客堂里,惊恐地停下脚步,又一步一步地退了出来。
她指着面前的人,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怎么……”
相公说的居然是真的,裴相公的腿是装的!
南十蓁以为裴寒墨重新坐到轮椅上了,正准备松一口气,看见自家相公身材挺拔地走了出来,那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震惊万状。
相公,相公怎么这副模样出来了?
陆大娘得意地笑了出来,跑到那些村民的面前,理直气壮地道:“大家看见了吗?裴相公的腿真的是好的。”
那些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会这样?”
“裴相公的腿是好的,那村里的偷窃一事真的就是他做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为了偷村民的东西,竟伪装成这番模样,幸好让陆兄弟给看到了,不然村子不知道得遭多少殃。”
眼见为实。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村民全都相信了陆大娘的话,纷纷指责裴寒墨,质疑、警惕、鄙夷的目光全都投放到他身上。
裴寒墨面无波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南十蓁退到他旁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道:“相公,你怎么直接走出来了。”
这回真的是百口难辩了。
她出来的时候发现相公已经起身,后来听见陆大娘在自己面前言之凿凿地污蔑,原以为相公听到以后会坐到轮椅上,击破她的阴谋,没想到……
如今相公双腿痊愈的事实摆在乡亲们面前,加上他们一家一直被孤立,陆大娘又先声夺人,说得有理有据,想要翻身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