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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银标历1359年3月,银河共和国首都科里萨恒星系

“第二舰队司令裴恩特元帅确认阵亡,由第二分舰队司令乌里希?林薇儿大将接替指挥权……”

科尼夫大将望着这国防部通信姗姗来迟,冷哼一声,继而对林薇儿及各分舰队司令道:“敌军两线作战,正面与我军主力作战,背后又和地索尔军缠在一起,之所以还能支撑,主要就在于中间还有不少敌舰,可以随时支援两端,而且他们还让仅存的那艘战列舰退出了第一线战场,跑到中间当炮台。这是标准的一字长蛇阵,我们现在只是缠住了蛇头和蛇尾,中间还能灵活自如的救援两端,倘若我们能再分出一部兵力,给它来个拦腰一刀,迫使他们发挥不出引力波武器远距攻击优势,全部陷入近距格斗,那波特斯舰船再强也得崩溃。”

“没错”敏兹大将道:“问题是我们哪还有兵力可以抽调?目前前线伤亡相当惨重,我们整个舰队算上沉没和重伤失去战力的船,已经损失超过三成,如今连第三舰队都已经全部投入战斗,方能勉强维持战线,如果此时再强行抽调兵力,恐怕我们会比敌军崩溃得更早。”

“能不能把战线直接推进去?”克里奇说道,众人闻言齐齐望来,克里奇搔搔头,笑笑道:“我的意思是说,有意识的将一部分兵力集中起来,在阵线上进行突击,把敌军第一线舰队打出一个缺口,然后把战线往敌军阵型中间推,迫使他们中间那部分舰队投入近战。”

众人陷入思索,科尼夫道:“说实话,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但从现在的局势看来,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好如此了……”

“嗯……”林薇儿道:“克里奇,就依你说的办吧,由你的‘极光’号带队,第一分舰队下属‘雷音’、‘胡德斯’等战斗群跟随,具体战法由你临机决定,同时发信给第一舰队旗舰‘科里’号,请求第一舰队配合。”

克里奇得令,开始思索战术,他发现杜青国战线十分绵密,其护卫舰与共和国军护卫舰、驱逐舰群缠斗成一团,巡洋舰则于稍后方数光秒处游弋,引力波射程所及,令共和国军主力舰难以靠近,若是设法从外围绕过,未免目标太大动作太显眼,极易遭集中攻击,而若从正面强行突破,又力有不逮,除非全军突进,掩护突进舰队前进,这不但需要林薇儿,还需第一舰队司令罗伽元帅支持。

第二舰队全军主力舰开始突进,以“极光”号为剑锋,数百枚导弹铸成一道剑气,直冲敌阵,一举将其第一线护卫舰阵线撕开一个缺口,前线混战中共和国军驱护舰编队亦全力配合,集中攻击缺口附近敌舰,力图将其扩大,而第一舰队同时开始行动,全力打击同一点,以扩大战果,“极光”号则趁势带领突进舰队冲锋。

“极光”号编队突入敌阵,侧舷离子炮、近防炮左右开弓,同时打击多艘敌舰,杜青国阵线缺口越来愈大,克里奇眼看即将突破,怎奈突然后方火光一闪,“胡德斯”号中弹失控,姿态尽失,战力全无,克里奇大惊,只得急令变轨,以侧向加速绕回本阵,以避免遭敌军锁定,这时克里奇方才主要到敌军动向——敌军中段舰队数量明显增加,必是由后方抽调而来,这必然意味着地索尔军已陷入苦战,无法全面缠住敌军后军。

“怎么办……如果不能短时间内突破,有效打击敌中央战斗群,地索尔军必然崩溃,那就再没机会了……”克里奇急速思考着,突然间白芒又现,与地索尔军到来时如出一辙,大量超空间信号涌入,足有八百之多,距离不过百余光秒!

众皆大惊,究竟是何人正在跳出?先前获得地索尔舰队增援已是意料之外,此时全银河兵力皆已在此,何处还能冒出兵来?唯有一种可能,便是波特斯人,也唯有波特斯人足以轻易在恒星系内部强重力场环境跳出,波特斯帝国已明确无法出兵支援,便只剩一种解答:敌军援军到来!

信号传来,各舰内部乱作一团,科尼夫、敏兹等人陷入沉默,皮雅璐大将顶羽橙红,叫道:“本来我们就已经处于劣势,现在敌军援军又到,这仗还怎么打?我们只有全面撤退一条路了。”

“不,等等……”林薇儿制止了人群慌乱,定一定神,说道:“不对,不大可能是波特斯人,你们看这个超空间信号,这不是波特斯人的超空间信号,这是旧式共和国超空间系统的信号!一定是跟地索尔人一样,为了救急,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强行跳进来的。”

“但现在共和国中还有谁会来科里萨?全银河的兵都在这了!难道是各加盟国的守备舰队么?”科尼夫道。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话音刚落,白芒渐渐散去,船体露出原形,居中一艘大船足有两千余米长,周身覆盖带尖刺鳞状装甲,下属舰船中有一半左右与旗舰风格类似,其余则千奇百怪,有不少共和国老旧型号驱护舰,甚至有多艘“火之神”级轻型航母。

“这是……奥尔加人?!”科尼夫大骇:“好像还有海盗舰队,他们来干什么?别告诉我真是来支援我们的……”

说话间,克里奇收到对方信息:“‘极光’号,以及共和国军各舰,请勿采取敌对行动,上一次入侵科里萨之事只是为了夺取波特斯舰船获得技术,并非有意与共和国为敌,遭波特斯舰队攻击,幸得贵舰相救,今日银河有难,唇亡齿寒,我等特来报恩!”

“好,太好了!”克里奇不禁叫出来:“看来还真没枉费一番心机救你们出去,我就知道有朝一日会有回报的!”

“只可惜上次我们伤亡惨重,至今元气未复,仓促间只能集合这点舰队,还有我们能够控制的海盗舰队前来。”

“够了,我们正缺一个机会,只要稍微多一点兵力,再缠住敌军主力一会就够了!”克里奇兴奋道。

大队奥尔加舰船加入作战,全速靠近中,杜青国舰队无奈,只得分兵抵挡,地索尔军方面压力瞬间减轻,共和国军正面亦少了不少敌舰,杜青国两条战线全面松动,克里奇见敌军第一线舰队中不少舰船全速脱离,第二线巡洋舰集群大多转向面对奥尔加舰队,叫道:“好机会!突击!”

“极光”、“雷音”等战斗群所组成突击舰队开始全力加速突进,带起共和国军全线进攻,波特斯帝国两艘护卫舰亦参与进来,“夸克索斯”主炮在敌军第一线舰队中打开一个缺口,而后导弹将缺口继续扩大,突击舰队顺利通过,第二线巡洋舰集群部分舰船开始回头迎战,却被导弹打个正着,多艘巡洋舰被导弹齐射削掉护盾,被迫变轨脱离并重整,突击舰队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敌中军旗舰。

“20光秒了……”克里奇一看投影中敌舰距离,又看看本舰导弹存量,这新型导弹本就装备仓促,未及满装,先前大战消耗过甚,竟只剩一个基数32枚:“最后一批导弹准备齐射!”

然他话音刚落,却见敌战列舰弹弓一闪,侧面便是一阵火光冒出,“雷音”号舰艏爆裂,陷入瘫痪,克里奇大惊:“敌军不是要集群作战的么?那艘船单舰引力波就能有这么大威力?”

“雷音”号传来通信,舰长第灵少将出现在投影中,影像十分模糊,通信断断续续:“我…中弹,必须退…战斗……”

“可我需要你们啊,我们这边导弹快见底了,没有足够火力击沉那艘战列舰啊!”克里奇大急。

“舰艏被击中,姿态稳定…失灵,两座八联…导弹阵列也…毁,我舰已经无法作战了……”

“极光”号将剩余全部导弹发射出去,集中在敌战列舰上,加上下属“极限”、“清川”等舰,一齐发射出去,导弹突入过程中,似乎被敌军看出目的,遭沿途各舰轮番拦截,引力波脉冲如同一道道无形壁垒,将导弹挡在外面,最终仅有三枚成功突防,12枚分导弹头撞在那战列舰护盾上,偌大飞船为之一震,护盾严重扭曲变形,然而当护盾变形恢复,克里奇见其竟完好无损,显然三枚导弹只是削弱了护盾,并未令其崩塌。

“只有加速上前,通过近战解决问题么?”克里奇命剩余舰艇全速突进,“雷音”号则拖着残破舰体缓缓变轨,欲退出战斗,敌军见“雷音”号已经失去战力,便不再理会,将火力集中在“极光”号战斗群各舰上,克里奇命舰队一面不断机动变轨,一面快速向前。

剧烈震动摇撼着“极光”号全舰,克里奇来不及多想,已被抛入空中,重重摔下,砸在舰桥控制台桌角上,翻倒在地上,克里奇一阵咳嗽,大汩蓝色鲜血吐出,正欲起身,却感腰腹一阵剧痛,继而软倒:“糟了……脊柱断了……”

克里奇意识开始模糊,只觉周围尽是火光,舰桥投影已经失效,人员或死或伤,其余乱作一团,副舰长跑上前来,见克里奇已经重伤,上前来道:“舰长!你怎么样?”

“本舰…现在…什么情况?”

“舰艏被击中,多处等离子管道破裂,火焰已经开始蔓延了,舰长,这艘船恐怕撑不住了……”副舰长答道。

“……弃…船……”

“克里奇!”林薇儿吓懵了,“极光”号中弹,舰艏几乎整个解体,她拼命呼叫“极光”号,可回音全无,一股命令全军突进上前救援之念瞬间在她脑中产生,然战斗理性又将她生生带入绝望,克里奇率军突进,距离己方阵线已有20余光秒,如今去救,如何来得及?

林薇儿正迷茫间,忽见一支舰队由另一侧己方阵线中突出,急剧加速向前,林薇儿一愣:“那是……‘星芒’号?”

“克里奇!全力加速,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可我们舰船数量太少了,恐怕突不进去啊……”亚莎急道。

“我不能看着他这么死,我要去救他!突进!”维拉几乎失去理智。

“殿下,可我们这么高速,没法有效机动规避,会被……”

话尚未说完,两人只觉舰体巨震,舰内警报大作,人工重力失效,漂浮起来,舰桥众人正欲打开鞋底磁力系统应急,怎奈火苗突然窜出,在无重环境中四处乱窜,一个个火球如球形闪电般飘荡,碰着即燃,忽而又是一阵剧烈震荡,AI报告着:“警报,反应堆外层破裂,冷却系统失效,温度接近临界水平。”

“殿下!我们……”

现实如此残酷,维拉纵是气急败坏,也无计可施:“唉!混蛋!……弃船!”

“极光”号此时舰体已四处冒火,大量登陆艇、救生艇及全部机艇弹射出来,克里奇重伤无法移动,只得勉力支撑,就地指挥撤离,此时“极光”号AI勉强恢复了通信、数据链以及姿态控制系统,克里奇见“星芒”号左舷尾部崩塌,正缓缓翻滚,“龙鸦”登陆艇与机艇纷纷弹射,克里奇心中一酸:“殿下……”

“‘极光’号!收到请回答,‘极光’号?克里奇?”

“林薇儿……”克里奇接通了通信,林薇儿一见“极光”号舰桥惨状,又见克里奇伤势,急道:“你……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没有上救生艇?为什么你的船员就这么走了?”

“我…命令他们…走的,我动…不了……”克里奇说吧,勉力笑了笑。

“不!你…你坚持住,我们正在想办法救援……你一定要坚持住!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不用了……”克里奇嘴角淌着血,不时咳嗽两声,尽是鲜血吐出:“胜利…就在眼前…我说过,简陋的…武器…最管用……”

“等等,克里奇你要干什么?快住手,我们会救你出去,我求你快住手……”

“来不及了,嘿…嘿,帮我…转告…维拉殿下,让他珍…重,祝他…和亚莎幸福,最后…让我…把话都说清楚,让我叫你一声…师父,还有…亲…爱的……”画面中断,林薇儿大惊,AI报告:“检测到强烈曲速信号。”

“极光”号曲速引擎绕过安全保护系统限制,于强重力场环境强行启动,开至最大功率,两千余万吨庞然大物瞬间加速至极近光速,化为一道白光,直冲敌军旗舰而去,那一瞬间,时间凝固了,星光拉扯成线,凝合成一把长剑,刺向前方,随着一阵剧烈闪光,两艘巨舰荡然无存,宇宙中只剩下点点星光,以及无尽黑暗。

“克里奇……”林薇儿只觉心被掏空,仿佛那把星光之剑刺破苍穹之时,也刺穿了她,周身力量随着那道光一同消失,她跪倒在地上,神情呆滞,不知所措。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他,习惯与他谈天说地,习惯与他并肩作战,习惯他吊儿郎当,习惯他诡计多端,这段是时光何等幸福快乐?然而随着那一道光,一切都结束了,她重新回到过去,不,比过去更为痛苦,得而复失,乃人生至悲,仿佛一个人裸身置于冰冷太空中,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维拉坐着登陆艇逃出“星芒”号,他透过登陆艇上数据链了解了这一切,但他无计可施,当挚友陷入绝境之时,他全力以赴企图救援,怎奈自家坐舰亦被击沉,差点便要步了后尘,此时一切无可挽回,维拉想起自己与这位多年好友,两人何等意气风发?当年战柯尔、降拜尔,一起出逃,又一同面对奥尔加、波特斯,多少风雨撑过来了,如今却要曲终人散,生死两隔么?

维拉再也掩饰不住感情,他双手掩面,泣不成声,亚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唯一想到,便是把他搂在怀里,相顾再无言……

词叹曰:

韶华不为俊才留,生死义,共恩仇。巍巍星河,何处话忧愁?来世相逢难相识,谁共饮,杯中酒?

人道知己难相觅,昔日情,难追忆。异族殊途,两舰话别离。今生爱恋再无缘,斯人去,情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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