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她本能地闭上双眼。
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渗入‘唇’角,腥甜的味道证明那不是眼泪。
一声熟悉的闷哼传入耳中,姜明月倏然睁开眸子。
“孟长!你……”她死死盯着那个利箭穿‘胸’而过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孟长说过,她活一天,他活一天。
她那个时候傻,以为他要与她生死与共,心中悄悄欢喜,爱恋滋生。
后来,他因为一口狼‘肉’差点掐死她,在宫里调戏宫‘女’气到她吐血,她渐渐明白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孟长也不例外。
这些年,他洁身自好,独宠专房,她死掉的心渐渐回暖,相信孟长与世上别的男人不同。
直到那天看见了那张‘药’方,她的心瞬间从云端掉进泥淖。
“姜氏之血,可缓寒症,取其****,可愈一半。与其生子,以紫河车做‘药’引,可痊愈……”
成亲,孟长每月月半几乎都会与她相见,不是去探望她,而是去取她的血缓解寒症。
他费尽心机娶她,不过是想治疗寒毒,所以她有了一个毕生难忘、刻骨铭心的‘洞’房‘花’烛夜。
他与她成亲后,所谓的羡煞京城贵‘妇’的椒房专宠,也不过是想与她尽快生下孩子,而他则用紫河车做‘药’引,治愈寒毒。
“天地之先,‘阴’阳之祖,乾坤之始,胚胎将兆,九九数足,胎儿则乘而载之,遨游于西天佛国,南海仙山,飘‘荡’于蓬莱仙境,万里天河,故称之为河车。”母体娩出时为红‘色’,稍放置即转紫‘色’,故婴儿胎盘称作紫河车。
她前世受寒卧榻,久病成医,因此知道紫河车就是胎盘。
利用她也算了,可孟长亲生的孩子都利用,姜明月不禁怀疑,她眼里专情、爱子的孟长,到底裹了多少层面具?
他是与世上别的男子不同,不同在,他比他们更冷血,更漠视父子、夫妻之情!
姜明月泪眼朦胧,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孟长,你不用装了,那颗佛珠,我看见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的……”
既然是利用她,寒毒也解了,你生我生的誓言早就打破了,他如今又为她挡箭,为她舍生,这是为什么?
“明月,我说过,你活一天,我活一天。我们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他嘴角渗出血丝,看着她笑。
血水掉落在白‘色’的袍服上,晕染开一朵朵‘艳’丽的梅‘花’。
明明是血腥狰狞的场景,却有种别样的悲恸。
“你何必……孟长!”
孟长盯着她的眼睛,徒手抓住箭头,将整支箭从‘胸’膛上拔掉!
姜明月惊骇的眼弥漫上浓厚的血‘色’,箭尾从他身体里‘抽’出时,血像喷雾一样喷在她身上和脸上。
他缓缓倒地,她的心,随着他的倒地而变成一片荒芜。
“明月,你还是不信我么?我的命是你的,你不信我,我还给你……我,有罪,当年对不住你……”
他眉心轻皱了一下,似乎是太疼了,眸子盯着她,见她不说话,眸中的光亮渐渐湮灭。
姜明月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她努力地眨眼,眼前仍然是黑暗的夜,看不见一丝光亮。
她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姜老太君的呼唤,还有很多人的叫声,她想回应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孟长也不会有事,却连张一下嘴巴都做不到。
那些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经久不散,她努力又努力地睁开眼,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宫室。
“娘亲!你醒啦!”真真惊喜叫出声。
打瞌睡的小石头猛地醒来,姜老太君也朝她看来:“明月!”
白龙喜极而泣,忙道:“世子妃可算是醒了,奴婢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姜明月‘迷’茫:“老太君,真真,小石头,我们在宫里?”
“嗯,是在宫里。”姜老太君眼神一闪,笑着端了‘药’碗过来,“正发愁怎么给你喂‘药’,来,这‘药’温正好,赶紧喝了吧。”
她呆呆地应了声,咕嘟咕嘟喝光,放下‘药’碗,‘摸’了‘摸’两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目光逡巡,心一下子慌了:“小麦芽和小棉‘花’呢?”
“他们在这儿呢。就知道你要问他们,白龙跑出来,第一个通知的就是我。”
和惠长公主和飞燕公主各抱着一个孩子进来,清淑公主跟在她们身后。
姜明月看了眼飞燕公主,把孩子们接了过来。
飞燕公主脸‘色’非常差,有些呆滞。
太医给姜明月诊了脉,确认她身体恢复,没有后遗症,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和惠长公主仍是那副爽朗的模样儿,笑容明媚:“明月,有没有想吃的?我让御膳房给你做去。”
她拍了拍姜明月的手,姜明月反握住她的手,定定地问:“姑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世子爷呢?为什么我在宫里?”
和惠长公主一愣,轻叹口气。
她朝飞燕公主使个眼‘色’,飞燕公主深呼吸数次,闭了闭眼:“太子,殁了。卫亲王带兵包围皇宫,说父皇‘奸’、‘淫’他的妻子,要父皇拿命来还。”
“他……他难道不怕陛下杀了孟长和他的孙子么?”姜明月眼前又发黑。
和惠长公主讽刺笑了声:“陛下杀了你们一家子,他才要得意呢,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长的母妃也被陛下玷辱了!所以,长不是他儿子!”
姜明月气的双手发抖,卫亲王终于说出多年的疑虑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卫亲王的事有我们解决,他举的是不义之旗,不会得逞的!”
和惠长公主安慰一通,又叹了声,带着飞燕公主和孟清淑出去了。
孩子们偎依在姜明月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她,真真瘪着嘴说:“娘亲,我会保护你。爹爹说了,让我和小石头保护你。”
小石头拉了一下真真,瞪她一眼。
姜明月蹭了蹭他们的脸,靠在迎枕上,这才低声问:“老太君,世子爷呢?他,还活着么?”
说到最后一句,嗓音不由自主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