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挥挥手,径直上了阁楼,脚步很轻。(m首发)
里面传来悦耳的丝竹之声,还有隐隐约约女子的唱歌声,他撩开一角纱帐,正东方一个嬷嬷在弹筝,一个嬷嬷在敲鼓,还有一个嬷嬷在唱歌。
忽然一抹大红色映入眼帘,少女脚上穿着袜子,在绿色的地毯上翩翩起舞,宽大的袍袖衬得她仿佛一只飞舞的红色蝴蝶,又如万绿丛中的一点红,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
孟长眼角勾起,静静欣赏。
少女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双腿劈开摆成一字型坐在地上。
他以为结束了,正要开口,倏然间乐声一转变得悠扬,少女的舞姿跟着改变,由生动活泼变为婉约柔媚,后腰下弯,双手撑地。
孟长的心吊到嗓子口,十分担心那小蛮腰给折断了,然而,下一刻,少女便起身,接住嬷嬷扔给她的长袖,跳了一曲婉转千回的水袖舞。
他痴痴地看着,没想到那么冷若冰霜的姜明月,也能把一曲水袖舞跳得如此婉转多情,荡气回肠。
她每一个展臂,每一个扭身,每一个跳跃,都在他心上留下痕迹,像是羽毛挠过,挠得他心上痒痒的,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没等他理清是什么渴望,旁边蓦地传来一声疑惑的“卫世子?”
那抹红色的妙影一震,从跳跃中骤然跌落。
嬷嬷们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姑娘!”
正要冲上去接住她,这时,一道墨青色的影子飞掠而来,一把揽住少女的腰,两人转了几个圈落地。
孟长神色间有一丝紧张:“你没事罢?”
姜明月脸上的骇然之色消失,随即便是颦眉,赶忙推开他,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卫世子金安。”
嬷嬷们这才回过神,长长舒口气,跟着跪地请安。
孟长让她们起身,见姜明月如此疏离,面对他跟面对旁人没有任何区别,心里的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的怒火,淡漠地说道:“今天下聘,娘娘特意嘱咐我来探望你是否病愈了。”
他一手背在身后,指尖轻动,姜明月的腰好像越发细了,那身段越发娇软了,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已经无碍了。世子爷可还有事?”姜明月躲开他扶起她的手,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
就像有一把重锤敲在孟长心上,敲出的血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想了想,他让嬷嬷们退下去。
姜明月娥眉再次蹙起:“卫世子,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未免不雅。嬷嬷们教导我规矩,便是皇后娘娘的教导,我不敢不遵守。”
居然抬出皇后来压他?孟长脸色青黑,咳了声道:“那就算了,礼法不可废,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嬷嬷们脸红了,孟长的话也太露骨了罢?
姜明月微微垂头,状似害羞。
孟长却看出,她的脸根本没红,只是装羞涩,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问道:“方才你跳得很好看,你还练舞么?”
姜明月看向嬷嬷们,其中那个歌喉很好的嬷嬷说道:“男女有别,世子爷方才不通报,已是违了规矩。姑娘跳了半个时辰也累了,歇歇罢。”
意思就是说,因为他在这儿,姜明月就不能跳了。
孟长不以为意,跳舞取悦人的只是些优伶之类,他无意中看了姜明月跳舞已是冒犯,万没有让姜明月跳舞取悦他的念头。
敲鼓的嬷嬷唤白龙去倒茶,白龙有些心虚,她方才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卫世子”,没想到差点害得姜明月跌跤。
接下来,两人对坐饮茶,孟长这才发觉自己与她没话题可聊,便细细询问学规矩的日子。
他问一句,姜明月答一句。
听完后,他都有些咋舌了,姜明月每天竟然要学这么多规矩,皇宫里的规矩是一套,还得学各种祭拜宗庙的礼仪等,这些更为繁杂,而有些规矩说不准她一辈子都用不上。
他摸了摸鼻子,暗自庆幸,好在只学这一回就行了,而他是不用学的,因为他打小跟在皇帝身边,见惯各种礼仪,不用刻意去学就融入那些规矩里面了。要是让他从头学一遍,他准会直接甩袖子走人。
姜明月从他话里便知道这些他是不用学的,她刮了刮指甲,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受辱的,女子学的所有的本领都是为取悦了一个男子,好像她是为这个男子而活,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两人又没话说了,孟长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就是有些懒懒的,想多待一会儿。
不过,他想待,却有人不许他待,凉国公使唤小丫鬟来喊他去入席。
席间,凉国公敬酒,卫亲王让孟长敬酒,孟长坐着不动:“吃酒误事,我下半晌还要去京畿大营,国公爷,我就不奉陪了。”
他淡淡地看了凉国公一眼,又看了霍元琪一眼,眼底有轻嘲。
凉国公捏紧酒盅,蓦地记起他吃酒失态,写婚约书把自己女儿许给霍元琪的糗事,老脸些微尴尬,怒气在胸中翻滚。
卫亲王呵斥了孟长一声:“跟你未来岳父吃两杯酒,怎就耽误事了?平常也没见你对差事多上心!”
“吃两杯没事,那么再吃两杯也没事,两杯又两杯,两杯何时了?可不就吃醉了,误了大事么?国公爷说呢?”孟长夹了一筷子菜吃掉,神色淡漠。
凉国公被揭了老底,一肚子火气,霍元琪连忙打圆场:“世子爷酒量浅,马上又要去上差,王爷,国公爷,就由元琪代为敬酒罢。”
这场子才算圆了过去。
卫亲王脸色稍缓:“还是霍公子懂事,我这个儿子常年在山上,有些不通人情,二位千万别见怪。”
卫亲王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凉国公当然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的怒气是达到了顶点的。
孟长斜了眼霍元琪,认下了“酒量浅”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