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1)

()“我说主上,”翠张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在这样的深夜听来显得异常漫不经心。“下回开骂之前先打个招呼好吗?张隔音结界很累的!”

“反正你这家伙什么也不会就是一堆法术厉害。”秦越似乎是骂累了,索性抱着手站在榻前,只是看上去仍有些余怒未消。

“我可以把这句话视为夸奖吗?”

“随便你!”秦越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问一答都那么相似的欠揍,这一对主仆……基本上,连作者也对他们无言了。

芳麟爬上榻,开始仔细地检查景麒的角。

----至于对话中所涉及的另一个主角:景麒,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正在思考问题,对发生的一切根本没反应。

半晌,秦越叹了口气,悻悻然地垂下了头。

真是一模一样!整张脸埋在阴影中的她开始苦笑。

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是不是我的出现打乱了某些既定的轨道呢?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有这个细节与记忆之中相同……然而若是按照剧情的安排,自己接下来“应该会有”的行为实在让人有些发觉被人任意摆布的不爽。

简直就像是当着我的面挖好了一个奇大无比的坑,还大大咧咧地指着那个坑叫我往下跳的感觉……做陷阱做到这个份上,真是嚣张得让人无话可说。

她暗暗低声咒骂着,一连串与麒麟的优雅形像绝对不相符的“优美”词语如同倾盆大雨般加诸在伟大的天帝头上。且不论可怜的天帝会不会因此喷嚏连天,在一边的使令明显是听清了某个不良麒麟话中的美妙内容----从他那面部肌肉严重抽搐的古怪表情上就可以看出,经历了几千年历练的妖魔在某些方面其实仍旧相当单纯……至少,在语言的运用方面他是自愧不如----若是骂脏话能评职称,按秦越的水准,少说也是个博士后。

不理会旁边神情古怪的使令,秦越径自神色复杂地轻轻抚摩着麒麟柔软的鬃毛,而景麒不知道正在想什么,楞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一时之间,宫殿上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大片大片的夜岚一阵一阵地掠过,冰凉冰凉的。

静静地,月光透了进来,水一样倾泻在灵兽近乎透明的毛发上,衬得它显得益发瘦削起来。这一刻的景麒,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本来不想管的。

她轻轻地挽起一丝鬃毛。

----但是这回,天帝,你赢了……因为这个坑,我还不能不跳。

这家伙,明明已侍奉了两任君王,却仍别扭得像个孩子;明明心里有那么多的话,却从不愿说出一句……然而偶尔不经意流露的体贴,却是近乎痛楚的直接,和隐晦,如同一处陈年的伤口,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却是一层一层累积的钝痛。

你把命运交付在了阳子手中。秦越怔怔地看着他的侧面。月光在景麒的脸上勾勒出几道深深浅浅的阴影,这让本来就非常具有立体感的五官更显得轮廓分明,尽管仍保留着受伤后难免的神色委顿,但却掩不住身为灵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

而我的命运,又该交付给谁呢?她幽幽叹息。是我自己?还是未来“可能”会有的君王?抑或是……天帝?

----或者说,这一切……都掌握在谁的手中?

罢了罢了,天帝,这一回,便遂了你的愿吧!

隐隐约约的,秦越似乎听见了得意的笑声。

----那声音真切得让她怀疑一切是否真的只是幻觉。

刹那之间,她似乎有逃跑的冲动。然而在下一次眨眼的瞬间,这个异常不切实的愿望如飞萤一般迅速地被掐熄灭了。

秦越微微笑了,这个笑容似乎不含有任何的情绪,仅仅是嘴角上扬不超过零点三公分的距离……如同雕塑一样的完美,也如同雕塑一样的无情。

甚至连往日微微流露出一丝嘲弄的眼眸,此刻都不再透露出任何情感的波动。

----这样可以预料到的“美好”结局……她除了笑,还能做什么呢?

伸出右手,秦越握住了景麒颜色灰败的角,口中开始默念起晦涩难明的咒语。如同雪色丝绸般温暖的洁白光芒宛如液体一般,从她的指缝之间微微流了出来,却不像普通的光线一样向外扩散,仅仅是局限在方圆大约一尺的空间之内,以角为中心慢慢旋转着,浓稠而密集,光光润润的仿佛一块上好的白玉。

恍惚之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与景麒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扭曲的景象拖逦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长长短短,短短长长。某些异常的感触,忽然从心头涌上。

----我的未来,怕是要与他们纠缠不清了。

秦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思却落在了遥远的未来。

白光越来越亮,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阵强光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总算搞定!

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多谢您的出手相助。”低沉的男音,极富磁性----却不是景麒又是哪个?

相比起旁边气息奄奄的秦越,他的情况看上去要好得多。

“阁下的灵力消耗过多,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这点还用你说?秦越有翻白眼的冲动。庆国的这群官员难不成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不论是冢宰、太师,或是台甫,全都一板一眼得几乎让人吐血。

“翠张。”懒得再和这个万年冰山生气,她轻声呼唤使令。

“早就在这里啦!”清秀少年弯腰抱起直接瘫在卧榻上的自家主上。“每回都弄得那么惊天动地的!也不怕别人见了笑话?”

语气虽仍是懒洋洋的几近漫不经心,他手下的动作却是温柔而轻巧。

“不好意思,景台甫。”秦越尴尬地笑笑,这种状况下还要继续客套……和这类人打交道简直是人生一大悲哀。“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恕不远送。”景麒恭谨地颔首为礼。

“你啊……真是标准的闷葫芦。”秦越不禁摇摇头。“什么心里话都不肯说出来----要知道,你家那个直肠子的主上可没那么多心思和你玩打机锋。”

她淡淡笑着,望着有些迷惑的景麒,表情仿佛一个面对自己别扭孩子的慈爱母亲。

“奉劝你一句,”秦越忽然神色一正,这样迅速转变的表情让景麒流露出一丝淬不及防的狼狈。“你所害怕的,阳子更怕;而你已做了的,阳子早就已经做了。”

只是你们两个迟钝到了极点的家伙都没发觉而已。她在心里悄悄嘀咕。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这一对发展的蜗牛速度,自己也不会来淌这趟混水。

“走吧。”秦越示意使令。

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景麒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痛苦与渴望交织在他一向七情不动的脸上。

嚅嚅地含糊了几句,翕动的嘴唇却还是闭上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将那一声呼唤说出口。

-----我可以期待吗?我真的可以期待吗?

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忽然明白了人类的心情。

他们的生命太过于短暂了,于是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所以产生惶恐;因为惶恐,所以害怕;因为害怕,所以期望借助一些言语来摆脱恐惧,增加面对未来的勇气。

刚刚那近乎哑谜的几句言语,似乎触动了他心中某个敏感的地方。

这一夜,只怕景麒是再也无法入睡。

几日后的听涛轩。

秦越望着水镜中的影像。

----阳子与景麒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上去竟是那么的幸福。

在这一刻,这个温馨的场景让她感到欣慰,同时却还有着些微的妒忌。

妒忌?是的,妒忌。她甚少像现在这样不愿面对自己的心情。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一刻浮现的,除了见到一手促成的美满结局的欣喜,还有淡淡的……异常没来由的妒忌。

----但妒忌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不是吗?她自嘲地笑笑。人之所以会妒忌,其实就是因为妒忌的对象拥有许多自己没有的东西……这是几乎可以称为天性的悲哀所在,但却成了促进社会进步的主要源泉----这不能不说是神给人类开的一个过于残酷的玩笑。

慢慢咀嚼着这微妙的感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们完成了一个结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这个结局的出现有一小半原因是由于我的出手,但……这并不重要。

----任何事情只要有一个美好的结局,那么之前承受的一切磨难都可以忍受,而曾有过的痛苦,也可以慢慢在悠长的岁月之中渐渐被忘却。

无论如何,至少,有两个人得到了幸福。秦越看着两人的身影,不知不觉竟微微笑了。

“你准备要走?”孙昭有些讶异地挑挑眉。“这么突然?”

“麦州的事情已经解决,你们家主上那一对别扭人的现场表演我又不想看,不走干嘛?”秦越伸了个懒腰。“我可不想继续留下来当电灯泡!”

“……电灯泡是什么?”青辛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个要说起来就罗嗦了,”秦越苦恼地抓抓头。和一个生活在封建时代的人解释电学原理?就凭她这个考物理从没上二十(满分一百五)的理科白痴?!想到她就头疼!

“比如说一对情侣,正准备找个地方卿卿我我,你却不识相地去打扰。这种行为就叫电灯泡----我们在昆仑都这么说。”在肚里搜刮了半天的某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例子。

“原来是昆仑用语啊----”左将军点点头,既而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这个词用在主上和台甫身上就未免……”

“旌券和旅费就拜托了。”秦越连忙转移话题。

----她实在懒得客套,这种情况下还遮遮掩掩暗示什么囊中羞涩不是她的个性。

“包在我身上。”青辛也很爽快,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可以感觉眼前这位峰麟不若景台甫那么拘谨。这样直接明了的要求,正符合他武人直来直往的性子。同时,也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似乎没把我们当外人看哪!思及此,左将军微微笑了。

“你想去哪里?”孙昭心细,多问了一句。

“芳国。”秦越镇定自若地啜了一口茶。

“你回自己国家向我们要旌券?”青辛瞠大了眼睛。

“很奇怪?”

“是非常奇怪!”那两人倒是异口同声。

“默契挺好的嘛!”秦越眯起了眼睛,联想到之前在孙昭房里青辛那溢于言表的关心,她恍然大悟。“你们两个……!”

青辛嘿嘿一笑,算是承认了。

“你笑什么笑?”孙昭又羞又气,转过身,不理他。

“孙昭很不错吧?”某人笑得活像只老狐狸。“长得漂亮,人又能干。”

“是啊。”青辛不知有诈,笨笨地一脚踩了下去。“她真的很漂亮。”

“听说女史还是金波宫中公认的第一美女呢!”不良麒麟开始下套了。

“对啊。”一边的女史闻言,脸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

“什么时候喝喜酒?”

“十一月中……”咣!鱼儿上钩。

“不是吧?你们的动作也快得太夸张了一点!”秦越唬得一跳八丈高。看不出来,青辛下手也忒快了吧?

孙昭挫败地哀叹。自己早该想到的!这个大木头遇到秦越这只老狐狸之后的唯一结果铁定是被吃得死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喔!”某人还嫌火不够大,直接又浇了一桶热油。“孙昭你再考虑一下吧?天下好男人那么多,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

“多谢!”女史只觉得自己嘴角在抽搐。宁坏千座桥,不毁一桩婚。这本是常世中非常出名的一句谚语。连天帝在升仙的时候都会考虑到婚姻问题。眼前这只身为胎果的不良麒麟却是在堂而皇之地劝人分手……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只有自己的身份了吧?思及即将在灾难中挣扎的芳国人民,前祥琼公主从未如此庆幸她眼下隶属庆国。

“台甫与阳子的心结也终于解开了吧?”秦越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是啊。”美丽的庆国女史一怔,笑了。“多亏你的推波助澜。”

“干我什么事?”秦越颇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

“全金波宫的人都知道啦!”前芳国公主笑眯眯地看着这只别扭的灵兽。“那晚台甫的寝殿忽然白光冲天,待到所有人赶到时,之前连动都不能动的台甫居然能开口说话……”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吧?”死了!秦越在话出口之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是啊,这确实不能证明什么。”孙昭继续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但后来跟据御医的诊断,台甫之所以伤势缓解,是由于有人将大量的同源灵力注入。”

“是‘同源’灵力喔……”孙昭越笑越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全天下也‘只’有十二匹麒麟吧?正不巧金波宫内如今就有两匹……白痴都猜到是你啦!”

秦越头都疼了。本来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居然全部暴了光,以后接踵而来的麻烦绝对不会少……自己接下来的旅程,一定会“很”热闹。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找罪魁祸首算算总帐……

“翠张!你给我出来!”

凉爽的风吹过,云海之上的金波宫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宫殿另一头,正在倒茶的莲御手顿时一抖,茶洒出来了少许,太师却是视若无睹,径自悠闲地望着窗外的云海,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又是一个月夜。

仁重殿。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不过这次,秦越明显来得不是时候。

看见景台甫----`现在他“总算”有了号:尚乐----和景王阳子两人一脸不自然的红晕,白痴也知道,她刚刚惊扰了一场怎样的“好”戏。

尴尬!真是非常尴尬!

秦越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运气,不然为什么连续几次都撞到这种场面?改天真该到庙里改改运才行----只是不知道十二国里的神仙管不管这个茬?

如果是六太那个老不正经,八成会笑嘻嘻地搬张凳子坐下大叫“你们继续”;如果是高里要那个乖孩子,肯定会惊呼一声后再狼狈万分地原路返回;如果是蓬山的女仙们,百分之百会知责阳子行为不端……

可是以上方法我现在一个都用不了!秦越暗叹.自己也太会找时间了吧?不早不晚的,正好在人家“紧要关头”就冒出来……

“峰麟殿下……有何贵干?”还是阳子厉害,咳嗽一声后客套了一句。

明显是没话找话。

“也没什么……”秦越干笑着抓抓头.“我想和景台甫聊聊,您方便吗?”

----真是有够杀风景的!某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阳子抬头看看景麒----不,现在应该叫尚乐了-----点点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眼神很棒.”看着阳子消失在殿门外,秦越忽然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愿闻其详.”归来后的景麒虽然恢复了原先的死人冰山脸,话却似乎变多了。

好现像!秦越想着。这个大木头也开始慢慢开窍。

“我是说,你的眼睛很好.”转头,直直望入那双宛如紫水晶般透明的眼眸.“不像以前那样隐藏那么多的情绪.它现在很干净,很清澈.”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几乎被吓了一跳.”秦越的声音清清亮亮,如同在月光下轻盈跳动的水晶风铃.“怎么会有这样爱压抑的麒麟?----你的眼睛里全都是绝望.”

“很深很深的绝望.还有对未来的不祥预感.”她的声音渐低,宛如女巫.“或许在一开始你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吧?乱主是你,而不是阳子.”

----你是猜出来的,或者说,是在潜意识中已经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始末.而我是了解了一切,却为了自己的私利决然置身事外。隐隐地,她听见某个声音在心底微微冷笑:却不知两者相较,哪一个更怯懦一点?

----这不是我能力所能控制的领域!

她无力地辩解,指甲轻轻嵌入掌心。

再次抬头时,眼中的一切风霜却似乎全部消失了,眼神清澈而直接。

“所以说你的性子很别扭啊!”秦越瞪了尚乐一眼,似乎一切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说,全闷在肚子里,偏偏连自家主上都是这个德行----看得一边的人都快憋死了!”

----似乎同这些麒麟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又找回了一些在昆仑时的感觉.恍惚之中,她若有所悟。连爱逗帅哥的恶劣脾气都全数回笼了……回来得也太彻底了些.

月光下,景麒的俊脸有些绯红。

“你喜欢阳子吧?”秦越认真地问道.

“……喜欢.”声音很低,却是异常的坚定.

“那么,你认为这种喜欢,能不能称之为‘爱’呢?”

长时间的静默.

“你也不知道,对吧?”秦越自嘲地笑笑,“蓬山的教育真是成功----教了我们如何治国,教了我们如何应对,教了我们如何收服使令……就是没有教我们怎样去爱一个人。”

----这话也不完全正确啊,所谓的“爱”,是可以教的吗?

“昆仑也是如此啊.”她的脸上浮现一丝不知该称为缅怀还是嘲讽的神情.“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无比接近,心却相隔得海角天涯.”

“麒麟与王算是接近了吧?一步之遥而已.我们之间,是以彼此生命为基础结下的誓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一步之遥”这四个字从秦越口中吐出时,景麒的身子可疑地微微抖了抖,脸也愈发红了。

“……但是有一些话,还是说不出口,你说,这是不是身为仁兽的悲哀呢?”

----而我这个连王都没有的麒麟居然对着一个已经选了两任王的台甫说教,真是天大的讽刺!现下侃侃而言高谈阔论,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踏上和他一样的老路?

秦越为自己离奇的幻想微微失笑。但多年以后,当她再次回首这段过往时,才发现自己的揣测竟与事实惊人地相符。然而一切都早已改变,如同一片风景,再怎么美丽,看的人与当时的心情,无论如何也不会一样.

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如果是那些文学细胞严重泛滥的家伙,只怕会感叹一句千年下的沧桑,一如往昔.然而这些无法比较的事物,就算有任何不同,旁人也是无法分辨的吧?但偶尔失意时看到了一些安慰----或许那也只是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之中的抚慰。那些温情真正施与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便一相情愿地大喜过望,引以为知己了.人类就是那么无聊而肤浅的生物,连亲近人类的麒麟,都跳不出这个俗套.真不知道,这应该值得庆幸,还是悲哀.

秦越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掬起景麒的一束发丝,细细端详。

这个举动让一向品行端方的景台甫顿时有些尴尬,手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秦越似乎对景麒的窘态没有察觉,径自看着手中的发丝。

灰败的发色,不同与之前浅浅的淡金.这不仅是颜色变化那么简单,同时还代表灵力的失去,和永远无法变化兽形.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的灵力恢复的话,你做不做?”

景麒全身一震,缓缓地低下头,却是半天也没有回答。

秦越微微笑了。她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殿外,笑意更浓了。

“你说呢?阳子?”

某只麒麟顿时一僵,抬头,目光定在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身上.

“为什么不说话,尚乐?是不愿意吗?”阳子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景麒依然低头不语,脖子却是越发红了。

“你还是看不透啊.”秦越摇摇头,“喜欢就是喜欢,这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虽然我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从昆仑那些正在恋爱的朋友身上可以看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其实是很美的.”她自嘲地笑笑.这一刻的秦越,仿佛又回到了昆仑,回到了那个没有王,没有台甫,没有天命的国度.浮现在她脸上的,不再是属于峰台甫那温文有礼的表情,而是一个红尘俗世中的普通女子,在谈论起自己尚未经历过的感情时难掩的期待与幻想。

阳子怔怔地望着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校园,还有远远跑来的远野……他到底长什么样?她一时之间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的气味,忽然变成了遥远时空中的一个小小浪花,转瞬既逝,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一切过去也不过是短短的十数年而已啊!只是因为心境上的不同,就可以让人有这样苍老的感觉。思及此,阳子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连初恋都没有的人,居然来给别人**情问题的心理辅导?真是标准的纸上谈兵!某个实习台甫并没有发现一边景王的奇怪表情,径自心不在焉地想着。

“如果真的喜欢她,就直说,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因为有些事情,总要发生过后才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有些黯然地想.那个白衣男子清朗的笑容……追悔莫及是多么沉重的四个字,我所背负的,已经无法解脱;但若是连你们都要走这条老路,那绝对不允许!

然而景麒只是怔在那里,依旧一言不发.

“身为王,阳子可以给你一个繁荣的国家----以她的才能,我绝对相信这一点;身为女人,她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爱情.你认为这不能两全,所以才会心乱.麒麟对于主上完全服从的特性,让你无法对阳子的决定做出任何反对意见……所以你才会害怕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她会因为失道而‘抛弃’你……”秦越瞪着这个简直比进了国民党大牢的**还死硬的别扭家伙,终于爆发.

“你担心的不就是万一阳子会因为爱上你而失道,之后又像予王那样申请退位不是吗?那赶在前面自杀不就得了!反正你死了她也活不了,到时候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就手牵手同赴黄泉,在阎王面前也有个炫耀的资本了……多潇洒,多浪漫!”

“要是怕死不了我送你一本<自杀三百招>!反正这玩意在蓬莱的大街小巷都卖烂了!”某人开始进入暴走状态,在地板上一圈一圈地来回走动,旁边的主从二人则是看得眼花缭乱.

“你的水禺刀借用一下!”秦越气势汹汹地杀到阳子面前,瞪着这对闷骚主从半天,忽然蹦出那么一句.

被某人气势压倒,庆国女王乖乖交出了镇国宝重.

秦越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月光下,水禺刀宛如一弘秋水,婉婉流动.细细看来,却是剑上反射的月光.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用这么老掉牙的办法----真像是过时的三流武侠小说里的狗血情节!”她语义不详地嘟哝了一句.

说着,秦越拿起刀,往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割!

鲜血四溅!

在场的两只麒麟顿时一阵头昏眼花,秦越还能勉强支撑着站立,景麒却颓然坐倒,抚着前额,头上冷汗直冒.

秦越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将仍在淌血的伤口放在他前额上方.

阳子想上前做些什么,却是手足发软,喉咙发干,全身似乎被某些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了,一步也动弹不得.仿佛眼前二人,正处于另外一个时空,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这个场景,有股莫名的张力,吸引着她继续看下去,看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

一阵柔和的五彩瑞光从景麒身上散发出来,渐渐将二人身形吞没.

方才随着秦越的动作四散在房间内的鲜血似乎也受到了吸引,渐渐浮起,向光团飞来.

光渐渐散了.

景麒以兽形站在原处,衣裳散了一地.他的鬃毛已经恢复了淡金,浅浅的灵光仍环绕在他四周,看上去神采奕奕.只是眼里却满满的全是迷惘。

秦越就比较惨了一点,手上的伤是不再流血了,但脸色却白得吓人.

“嘿!”看见两人见鬼一样瞪着自己,她又起了调笑之心.“扶我一下好吗?我好像……又要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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